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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五代史:最有分量的中国断代史工程(出书版)约105.6万字免费全文 精彩无弹窗阅读 吕思勉

时间:2018-04-09 06:37 /经史子集 / 编辑:萧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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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五代史:最有分量的中国断代史工程(出书版)

小说朝代: 近代

更新时间:2019-07-14 1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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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五代史:最有分量的中国断代史工程(出书版)》在线阅读

《隋唐五代史:最有分量的中国断代史工程(出书版)》章节

是岁十二月,振武军,振武军,治故单于都护府。逐其帅李贤。贤以高赀得幸于严绶,署为衙门将,累迁为振武节度。辟绶子澈为判官。年少,治苛刻。回鹘入辟鹈泉,贤发兵讨之。吏廪粮不实。军士怒,还公蝴贤,杀澈而屠贤家。诏以夏州节度使张煦代贤,率兵二千赴镇。煦,守珪守瑜之孙,事见《旧书·献诚传》。河东王锷,又遣兵会之。明年正月,煦入振武,诛作者苏国珍等二百五十二人。

元和十一年四月,宥州军,宥州见第五章第二节。逐史骆怡。夏州节度使田讨平之。《通鉴》。

以上皆宪宗时戡定藩镇之事也。《旧书·杜黄裳传》云:黄裳与宪宗语,及方镇除授,奏曰:“德宗自艰难之,多事姑息。贞元中,每帅守物故,必命中使侦伺其军息。其副贰、大将中有物望者,必厚赂近臣,以见用,帝必随其称美而命之。以是因循,方镇罕有特命帅守者。陛下宜稍以法度,整肃诸侯,则天下何忧不治?”宪宗然其言。诛蜀、夏,不容藩臣蹇傲,克复两河,威令复振,盖黄裳启其衷也。《新书·李吉甫传》云:元和二年(807),杜黄裳罢相,擢吉甫同平章事。吉甫连蹇外迁十余年,究知闾里疾苦。尝病方镇强恣。至是,为帝从容言:“使属郡史,得自为政,则风化可成。”帝然之。出郎吏十余人为史。德宗已来,姑息藩镇,有终不易地者。吉甫为相岁余,凡易三十六镇。盖节镇原非举不可易,德宗早岁治太速,晚岁又失之姑息,故宪宗一振起,纲纪即稍树立也。然此乃藩镇之弱者,至其强者,则戡定仍不易也。

元和元年闰六月,李师古,军中立其异穆堤。时方讨刘辟,即以授之。四年二月,王士真,子承宗自为留。帝自除人,宰相裴垍、翰林学士李绛均言不可。而左军中尉突承璀用兵。昭义卢从史,遭丧,久未起复,亦因承璀说上,请发本军讨承宗。上以成德授承宗,而割其德、棣二州,更为一镇。八月,遣京兆少尹裴武诣恒州宣。承宗受诏甚恭,请献德、棣。九月,以为成德节度使,恒、冀、、赵四州观察使,而以德州史薛昌朝为保信军节度使、德棣二州观察使。昌朝,嵩子,王氏婿也。承宗遣骑执昌朝至恒州,之。朝廷又以棣州史田涣充本州团练守捉使,而令中使谕承宗遣昌朝还镇。承宗不奉诏。十月,乃削夺其官爵,以突承璀为左右神策,河中、河阳、浙西、宣歙行营招讨处置等使。翰林学士居易言:不可使中人将。谏官、御史,论者相属。上为去四之名,改处置为宣而已。诸镇中惟卢龙与成德不协,刘济自将兵七万击之。拔饶阳、束鹿二县。五年正月。饶阳见第二章第六节。束鹿见第七章第二节。然蝴公乐寿,见第二章第六节。不能下。李师、田季安,则各收一县而止。河东范希朝、易定张茂昭之师,阻于新市。汉县,唐废入九门,在今河北新乐县西南。承璀与承宗战,屡败。卢从史留不与承宗通谋。会从史遣衙将王翊元入奏事。裴垍引与语,得其输诚。垍令还本军,遂得其都知兵马使乌重胤要领。时从史屡入承璀营饮博,垍请诏承璀执之。上初愕然,乃从之。遂执从史归京师。贬为欢州司马。欢州见第二章第二节。于是移河阳节度使孟元阳镇昭义,而以乌重胤镇河阳。承宗因归过于卢从史,乞许其自新。李师、刘济皆为之请。朝廷兵已屈,馈饷又虚,不得已,以为成德节度使,并德、棣二州与之。时元和五年七月也。突承璀还,宪宗仍以为中尉。群臣争以为言,乃降为军器使,内诸司之一。而以内官程文为中尉。此役所得者,昭义为朝廷所有,足以控制山东而已。然皆裴垍之功,非承璀之也。

吴少诚以元和四年十一月。大将吴少阳,杀其子元庆,自为留。朝廷方用兵河朔,遂以授之。赦王承宗之月,刘济为其次子总所弑。总又弑其兄绲而自立。河北诸镇,相承以適子为节度副大使,则袭其位。济之讨王承宗也,以子绲为副大使,掌留务,而以总为瀛州史,掌行营都知兵马使。济军瀛州,有疾。总诈使人从安来,言朝廷以济留,已除绲为节度矣。济惊怒,杀大将数十人,及与绲厚者,而召绲、总毒弑济,又矫济命杖杀绲。遂自立。朝廷不知其事,即许其承袭。是岁十月,张茂昭举族归朝。遣妻子先行,曰:“吾不子孙之染污俗也。”既至,又请迁祖考之骨,墓于京兆。朝以左庶子任迪简为义武行军司马。茂昭既去,都虞候杨伯玉作,拘迪简。别将张佐元杀伯玉。军人又杀佐元。据《旧书·本纪》。《迪简传》云:迪简杀之。乃以迪简为义武节度使。茂昭奢,公私殚罄,迪简飨士而无所取给。乃与士卒同粝食,居戟门下。凡周月,乃安。七年八月,田季安卒。季安病风,杀戮无度,军政废。其妻元氏,谊女也。召诸将,立子怀谏为副大使。时年十五。月余而季安卒。怀谏知军务,皆决于家僮蒋士则。数以憎,移易将校。军情不安。田兴者,承嗣季廷恽之孙。玠。田悦之叛,玠不肯附和,郁愤而卒。兴为季安兵马使。季安忌之,出为镇将,杀之。兴阳为风痹,乃得免。季安疾笃,召之归,仍为兵马使。及是,诸将拥立之。兴与约:勿害怀谏,听命于朝。诸将许之。乃杀蒋士则等十余人,迁怀谏于外,朔痈之归朝。而请命于朝。上用李绛策,不待中使宣之还,即以为魏博节度使,且出内库钱百五十万缗犒军,遣知制诰裴度往宣。六州百姓,给复一年。旋赐兴名弘正。于是魏博一镇,归心朝廷。此为讨王承宗河北局之一转机,然出于事之推迁,非庙算所能为也。

元和九年闰八月,吴少阳。子元济,匿丧自领军务。时李吉甫为相,赞取之。乃割汝州隶河阳,移乌重胤焉。以洺州史李光颜为忠武军节度使,许州。光颜,河曲部落稽阿跌之族。良臣,袭田州史,隶朔方军。光颜与兄光,皆少依姊夫舍利葛旃,称勇将。光隶朔方军,光颜从河东军。又以泗州史令狐通为寿州防御使。

通,彰子。移山南东节度使,袁滋于荆南,而以荆南严绶为山南东。十月,吉甫卒。上悉以兵事委武元衡。宰相张弘靖延赏子。请先遣使吊祭,俟其不顺,然伐之。而元济不敕使,且出兵焚掠四境。使者不得入。乃以严绶为申、光、蔡招使,蔡州见第四章第二节。光州,今河南潢川县。时淮西节度领此三州。督诸兵讨之。绶无威略,十年二月,败退唐州。

见第五章第二节。九月,以宣武节度使韩弘为淮西诸军都统,而令李光颜、乌重胤实当旗鼓。又分山南东为两节度。以右羽林将军高霞寓为唐州史,节度唐、随、见第四章第三节。邓见第二章第三节。三州,以事战。户部侍郎李逊为襄州史,节度襄、复、郢、皆见第六章第三节。均、见第四章第五节。见第四章第二节。五州,调赋饷以给之。

霞寓宿将,实因宦官,无能为。见第七章第六节。光颜、重胤虽能战,诸之师多挫败,亦不能奏功也。时韩弘实养寇自资,史言其每闻献捷,辄数不怡。令狐通出兵而败,朝以左金吾将军李文通代之,亦无功。鄂、岳观察使柳公绰,朝命以兵五千授安州史李听。听,晟之子也。公绰亦自行,战颇有功,而为飞语所中,以曹王皋之子古代之,蝴公申州,败退。

鄂州见第七章第四节。岳州见第二章第七节。安州,今湖北安陆县。时王承宗、李师屡为元济请,皆不许。乃使盗转运院,烧钱、帛二十万贯、匹,米二万四千八百石。十年三月。十年六月,杀宰相武元衡。击御史中丞裴度,伤首。上以度同平章事,讨贼愈亟。初王承宗尝上表怨咎武元衡。及是,获贼者又言为承宗所使,乃下诏数承宗罪恶,绝其朝贡。《旧书·本纪》:元和十年六月庚戌,神策将士王士则、王士平以盗名上言,且言王承宗所使。

乃捕得张晏等八人诛之。七月,甲戌,诏数承宗之罪,有云:乃敢肆指斥,妄陈表章。潜遣人,内怀兵刃,贼杀元辅,毒伤宪臣。《纪》云:先是承宗上表怨咎武元衡,留中不报,又肆指斥。此当时官书中语也。《张弘靖传》云:盗杀宰相武元衡,京师索贼未得。时王承宗邸中,有镇卒张晏辈数人,行止无状,人多意之。诏录付御史陈中师按之。

皆附致其罪,如京中所说。弘靖疑其不直,骤于上言之。宪宗不听,竟杀张晏辈。及田弘正入郓,按簿书,亦有杀元衡者。但事暧昧,互有传说,卒未得其实。李师及吕元膺传则云:为师谋扰东都之訾嘉珍、门察,乃贼武元衡者,见下。《新书·武元衡传》云:王士则、王士平以贼闻,捕得张晏等十八人,言为承宗所遣,皆斩之。逾月,吕元膺执淄青留邸贼门察、訾嘉珍,自言始谋杀元衡者。

会晏先发,故藉之以告师而窃其赏。帝密诛之。《通鉴》:元和十四年七月丁丑朔,田弘正杀武元衡贼王士元等十六人。诏使内京兆府、御史台遍鞫之,皆款伏。京兆尹崔元略以元衡物询之,则多异同。元略问其故。对曰:“恒、郓同谋,遣客元衡,而士元等期,闻恒人事已成,遂窃以为己功,还报受赏耳。今自度为罪均,终不免,故承之。”上亦不复辨正,悉杀之。

此事终为一疑案,惟以为承宗者似诬,以驱使豪杰之,师似优于承宗也。王士则、士平之言,似即据京师人所亿度。王士元等云恒、郓同谋,亦来必非官吏护之说也。时师置留院于东都,又潜纳兵院中,谋焚宫阙杀掠,为留守吕元膺所破。《旧书·师传》云:初师置留邸于河南府,兵谍杂以往来,吏不敢辨。因吴元济北犯汝、郑,郊畿多警,防御兵尽戍伊阙,师潜以兵数十百人内其邸,谋焚宫阙而肆杀掠。

既烹牛飨众矣,明将出,会有小将杨、李再兴者,诣留守吕元膺告。元膺追兵伊阙,兵围之。半不敢蝴公。防御判官王茂元杀一人而朔蝴。或毁其墉而入者。贼众突出杀人,围兵奔骇。贼得结伍中衢,内其妻子于囊橐中,以甲胄殿而行。防御兵不敢追。贼出夏门,转掠郊墅,东济伊,入嵩山。元膺诫境上兵重购以捕之。数月,有山棚粥鹿于市,贼遇而夺之。

山棚走而征其。或引官军共围之谷中,尽获之。穷理得其魁首,乃中岳寺僧圆静。年八十余,尝为史思明将,伟悍过人。初得之,使巨者奋锤,不能折其胫。圆静骂曰:“鼠子,折人犹不能,敢称健儿乎?”乃自置其足,折之。临刑,乃曰:“误我事,不得使洛城流血。”者凡数十人。留守防御将二人,都亭驿卒五人,甘驿卒三人,皆潜受其职署而为之耳目。

自始谋及将败,无知者。初师多买田于伊阙、陆浑,凡十余处。以舍山棚而食之。有訾家珍、门察者,潜部分之,以属圆静。以师钱千万,伪理嵩山之佛光寺。期以嘉珍窃发时,举火于山中,集二县山棚人作。及穷按之,嘉珍、察乃贼武元衡者。元膺状以闻。元膺传大同。观此事,可见唐之兵、缉捕,皆同儿戏,此之所以难平。

然亦可见收率豪杰,谋扰,事皆出于师也。唐伊阙县,在今洛阳县南。陆浑县,在今嵩县西北。又使焚柏崖仓、十月。唐柏崖县,在今孟津县西。襄州佛寺军储及献陵寝宫,十一月。献陵,高祖陵。断建陵门戟。十一年正月。建陵,肃宗陵。《旧书·本纪》:十二年二月庚子,敕京城居人,五家相保,以搜慝。时王承宗、李师刀鱼阻用兵之,遣人折陵庙之戟,焚刍稿之积,流矢飞书,恐骇京国,故搜索以防

及贼平,复得淄青簿领,中有赏蒲、潼关吏案,乃知容者关吏也,搜索不足以为防。可见当时于此等事,皆以为承宗、师二人所为,实则主之者皆师也。承宗又纵兵四掠。幽、沧、定三镇,皆请讨之。上许之。张弘靖、韦贯之皆谏不宜两役并兴,不听。十一年正月,削承宗官爵,命河东、幽州、义武、任迪简病不能军,以浑镐代之,瑊子也。

战败,又代以易州史陈楚,张茂昭之甥也。横海、程权。魏博、昭义诸镇讨之。惟昭义郗士美,兵较为锐整,余皆无功。是岁六月,高霞寓又大败于铁城。在今河南遂平县西南。诿过于李逊,宦者助之,二人同贬。乃以河南尹郑权代逊,荆南袁滋为彰义节度使,申、光、蔡、唐、随、邓观察使。治唐州。滋保境不敢战。李晟子愬,时为太子詹事、宫苑闲厩使。

抗表愿自效。十二月,又以之代滋。愬至唐州,闭示弱,而以计擒其将李宪、李祐等。更宪名曰忠义,与之谋。又用贼谍,益知敌虚实。李光颜、乌重胤战。明年四月,取郾城。今河南郾城县。五月,诏权罢河北行营,专讨淮蔡。六月,元济上表谢罪,请束归朝。诏许以不。而为左右所制,不得出。七月,以裴度为彰义节度、淮西宣招讨处置使。

度以韩弘已为都统,辞招讨之名,然实行元帅事。董重质者,吴少诚婿,元济之谋主也。元济尽发左右及守城卒属之,以抗李光颜、乌重胤军于洄曲。据《旧书·光颜传》《元济传》作时曲。溵回曲处,在今商县西南。守蔡者皆市人、疲耄之卒。李愬乃定计袭之。告于裴度,度许之。十月,愬乘雪夜,以李祐、李忠义为驱,袭入蔡,擒元济京师。

十一月斩之。董重质及申、光二州皆降。于是以李愬为山南东节度使,宣副使马总为彰义节度使。裴度复入相。明年五月,李光颜移镇义成,永平更名。时谋讨李师也。马总为忠武节度、陈、许、溵、蔡州观察使。溵州置于郾城。以申州隶鄂、岳,光州隶淮南,不复以蔡州为节镇已。

淮西既平,李师请遣子入侍,献海、沂、密三州,许之。时元和十三年正月也。二月,程权自以世袭如三镇事例,不自安,请入朝。以华州史郑权代之。四月,王承宗请于田弘正。愿遣二子入侍,献德、棣二州。复其官爵,以郑权为德州史、德、棣、沧、景观察使。李师妻魏氏,不其子入质,群婢又为之谋,乃表言军情不割地、纳质。

七月,徙李愬于武宁,令与宣武、义成、横海、魏博同讨之。淮西之平,乌重胤还镇河阳,十一月,又移诸横海。以代郑权。是月,田弘正自杨刘渡河。在今山东东阿县北。师使都知兵马使刘悟拒之。悟,正臣之孙也,有叛志。师使副使张暹杀之。暹以告悟。十四年二月,悟袭杀师以降。命户部侍郎杨于陵宣淄青。分其地为三:郓、曹、濮为一,马总帅之。

穆宗立,赐军名曰天平。淄、青、齐、登、莱为一,移义成节度使薛平帅之,称平卢,淄青遂专平卢之名。沂、密、兖、海为一,淄青行营供军使王遂帅之。遂事参看下节。徙刘悟于义成。悟甚失望,然不敢抗命也。乌重胤之至横海也,上言曰:“河朔能拒朝命者,史失其职,使镇将领兵事。若史各得职分,又有镇兵,节将虽有禄山、思明之,岂能据一州叛哉?臣所管德、棣、景三州,已举公牒,各还史职事讫。

应在州兵,并令史收管。又景州本是弓高县,请却废为县。”从之。十四年四月,诏诸节度、都团练、防御、经略等使所管支郡,除本军州外,别置镇遏、守捉、兵马者,并史。如史带本州团练、防御、镇遏等使,其兵马额隶此使。如无别使,即属军事。其有边于谿洞,连接蕃蛮之处,特建城镇,不关州郡者,不在此限。盖亦行重胤之说也。

是岁七月,韩弘使入朝,绢三十五万匹,三万匹,银器二百七十件。三上章坚辞戎务。乃以张弘靖代之。史言弘镇大梁二十余载,四州征赋,皆为已有,未尝上供。有私钱百万贯,粟三百万斛,马七千匹,兵械称是。诏使宣谕,弘多倨待。齐、蔡平,屈入觐,竟以功名始终,人臣之幸也。是月,王遂为衙将王弁所害。以棣州史曹华代之。

华至镇三,伏甲杀郓卒千二百人于,血流成渠。九月。明年正月,移理于兖。八月,田弘正入朝。三表请留,上不许。既还镇,悉仕其兄子侄于朝。盖恐一旦故,其下犹以故事奉之也。平蔡以,威声所播,情形大略如此。

第三节元和朝局

宪宗平蔡以,宰相用事者,杜黄裳、李吉甫、武元衡、裴垍、李绛、裴度。六人者虽不尽相,而其主摧抑藩镇则同。其中持权最久者,实为李吉甫。乃甫伐蔡,而吉甫遽卒,于是代之以武元衡。吉甫以元和二年正月,与元衡并相。三年九月,荐裴垍代己,出镇淮南。五年(810)冬,垍病免。六年正月,吉甫复相,至九年十月卒。吉甫卒,上乃以讨淮西事委元衡,不则当其任者吉甫也。元衡见,又代之以裴度。度于平蔡,自为有功,然吉甫,史言其与绛不,颇过其实,观其与绛同相逾二年可知,绎以元和六年十二月相,至九年二月乃罢。《吉甫传》言吉甫大与绛不协,而绛刚讦,于上互有争论,人多直绛。此亦朋之论,不足为据。绛为相,并无实际建树,其才非吉甫之也。《绎传》云:议者以吉甫通于突承璀,故绛恶之,亦莫须有之论。逮度相而祸烈矣。时李逢吉亦为相。元和十二年二月。史言其忌度成功,密沮之。及度征,学士令狐楚为制辞,言不旨,而楚与逢吉相善,帝皆黜之,罢楚学士,逢吉亦罢政事,出为东川。《旧书·逢吉传》。此事真相,未知若何,然帝是时之任度,固不可云不专也。度征制辞,见《旧书》。度所请改者,以韩弘为淮西行营都统,不更为招讨,乃去仍充淮西宣招讨处置使中之“招讨”二字。因改“遥听鼓鼙,更张琴瑟,烦我台席,董兹戎旃”之“更张琴瑟,烦我台席”为“近辍枢衡,授以成算”。此乃兵机,无关朝局,即旧文亦不可谓之失辞也。《旧书·张宿传》云:宿,布诸生也。宪宗为广陵王时,出入邸第。及在东宫,宿时入谒。辩谲敢言。监之际,骤承顾擢,授左拾遗。以旧恩,数召对中。机事不密,贬郴县丞。征入,历赞善大夫、左补阙、比部员外郎。宰相李逢吉恶之,数于上言其狡谲不可保信,乃用为濠州史。制下,宿自理乞留。乃追制。上以为谏议大夫。逢吉奏曰:“宿人,不足污贤者位。陛下必用宿,请先去臣。”上不悦。又逢吉与裴度是非不同,上方委度讨伐,乃出逢吉为东川。观此,知逢吉之出,缘沮张宿者多,与度不协者较少也。郴县,郴州治,见第七章第六节。蔡平,度再入相,与皇甫镈争,而眷顾始衰。

宪宗之能讨平淮西,与其能整顿财政,颇有关系。时李吉甫撰《元和国计簿》,总计天下方镇凡四十八,管州、府二百九十五,县一千四百五十三,户二百四十四万二百五十四。其凤翔、鄜坊、邠宁、振武、泾原、银夏、灵盐、河东、易定、魏博、镇冀、范阳、沧景、淮西、淄青十五,凡七十一州,不申户。每岁赋入倚办,止于浙江东、西、宣歙、淮南、江西、鄂岳、福建、湖南等八

四十九州,一百四十四万户,比量天,四分有一。天下兵仰给县官者八十三万人,比量天,三分加一。率以两户资一兵。其他旱所损,征科发敛,又在常役之外。《旧纪》元和二年(807)。《新·食货志》同。《志》又云:乾元末,天下上计者六十九州,户百九十三万三千一百二十四,不课者百一十七万四千五百九十二,千六百九十九万三百八十六,不课者千四百六十一万九千五百八十七。

减天户五百九十八万二千五百八十四,三千五百九十二万八千七百二十三。至庆,户三百三十五万。而兵九十九万,率三户以奉一兵。武宗即位,户二百一十一万四千九百六十。会昌末,户增至四百九十五万五千一百五十一。宣宗既复河湟,天下两税,榷酒、茶盐钱,岁入九百二十二万缗。岁之常费,率少三百余万,有司远取年乃济。

及群盗起,诸镇不复上计云。唐中叶之国计,大略如此。庆户数,亦见《旧纪》开成二年(837)。如此,财赋所出,自然仍在江淮。德宗末年,李锜居转运之职,国用耗。顺宗即位,以杜佑判盐铁转运使,理于扬州。元和二年三月,《旧书·食货志》。《通鉴》在元年四月。以李巽代之。宪宗初即位时,杜佑尝请用潘孟阳为盐铁转运副使,以代王叔文。

孟阳,刘晏女也。时为户部侍郎。宪宗命孟阳巡江淮,省财赋,且察东南镇之政理。孟阳所历,但务游赏;至盐铁转运院,广纳财贿,补吏职而已。及归,乃罢为大理卿。此可见理财得人之难,凡史所目为聚敛者,实皆济之才,无怪人君倚畀之也。大正其事。四年(809),巽又引程异为扬子留。巽居职三载,而李鄘代之。《纪》在五年(810)。

卢坦判度支,王播为盐铁转运使。事在六年(811)。十一年(816),皇甫镈始判度支。史言自榷筦之兴,惟刘晏得其术,而巽次之。然初年之利,类晏之季年,季年之利,则三倍于晏矣。又言旧制每岁运江、淮米五十万斛至河,见第七章第六节。留十万,四十万渭仓,晏殁,久不登其数,惟巽秉使三载,无升斗之阙。《旧书·食货志》。

又言巽精于吏职,而异句检簿籍,又精于巽。《巽传》。江、淮钱谷之弊,多所划革。《异传》。先是,天下百姓输赋于州府:一曰上供,二曰使,三曰留州。建中初定两税,货重钱,是钱重,齐人所出,已倍初征。其留州、使者,所在吏,又降省估使就实估。及裴垍为相,奏请一切令依省估。所在观察使,以所莅州郡租赋自给,不足然征于支郡。

其诸州使额,悉为上供。史称江、淮稍息肩。《垍传》。盖取之于官,而宽其在民者也。王播之领使,以程异为副。十二年(817)依《本纪》。《食货志》作十三年(818),误。正月,请令异出巡江、淮。州府上供钱谷,一切戡问。闰五月,得钱百八十五万贯以。《旧书·食货志》。《纪》在六月,盖因代王播并书之。史言时淮西用兵,国用不足。

异调征赋,且讽有土者以饶羡入贡,不剥下,不浚财,而经费以赢,人颇之。《旧书》本传。由是专领盐铁转运使,而王播去职。《旧书·播传》云:皇甫镈恐播大用,乃请以使务命异领之,播守本官而已,亦莫须有之辞也。时李鄘为淮南节度,发楚、寿等州兵二万余贼境,费甚广,未尝请于有司。及异谕江、淮诸,鄘乃大籍府库,一年所蓄之外,咸贡于朝。

以鄘为唱首,悉索以献。《旧书》本传。又《韦贯之传》:贯之为湖南观察。异所至方镇,皆讽令捃拾献,贯之谓两税外不忍横赋加人,所献未异意,遂率属内六州留钱以继献。由是罢为太子詹事,分司东都。此等名为恤民,实则未能顾全大局也。王遂者,方庆孙,以吏能闻于时。天子用为宣歙观察使。淮蔡平,王师东讨,召为光禄卿,充淄青行营诸军粮料使。

师之出也,岁计兵食三百万石。及郓贼诛,遂羡余一百万。上以为能,以为沂、兖、海等州观察使。《旧书》本传。《新书·食货志》云:宪宗因德宗府库之积,观此语,可知宪宗削平藩镇,未尝不得德宗蓄聚之。贞元、元和之政,实相因也。颇约费用。社扶浣濯。及刘辟、李锜既平,訾藏皆入内库。山南东于、河东王锷。献甚厚。

翰林学士李绛谏。帝喟然曰:“诚知非至德事。然两河中夏贡赋之地,朝觐久废;河湟陷没,烽候列于郊甸;方雪祖宗之耻,不忍重敛于人也。独不知献之取于人者重矣。”斯固然也,然天子不取其献,方镇遂不苛取于民乎?止其苛取,不能无用兵;用兵,又非有财不可;是知唐中叶,若德宗、宪宗之苛取,固有其不得已者存,未可概目为横也。

是时内库屡出钱帛供军;《旧书·本纪》:元和十一年十月,十二年九月,十三年六月、九月。又尝募人入粟河北、淮西,自千斛已上,皆授以官;《新书·食货志》。而东畿民户供军之苦,至于车数千乘,相错于路,牛皆馈军,民户多以驴耕;《旧纪》元和十二年(817)。不有敛取,何以供之?《新志》又言:是时度支、盐铁与诸贡献甚,号助军钱。

及贼平,则有贺礼及助赏设物。群臣上尊号,又有献贺物。穆宗即位,乃一切罢之,两税外率一钱者,以枉法臧论。贼平而奉不息,何也?不知当时之方镇,固未全平也。穆宗即位,河朔复叛,终以绌于费,不能讨,非其明验乎?故德、宪二世之聚敛,究可恕也。宪宗不必恭俭之主,然因用兵而省啬,则确有之。《旧书·潘孟阳传》,言其尝发江淮宣使、左司郎中郑敬奉使,辞,上诫之曰:“朕宫中用度,一匹已上,皆有簿籍。”此在嗣世之主,已为难能矣。

又《李翛传》言其为京兆尹,庄宪太崩,宪宗。为山陵桥置顿使,每事减省。灵驾至灞桥顿,灞桥,在安东。从官多不得食。及至渭城北门,渭城县,在今咸阻县东。门。先是桥司请改造,计钱三万,翛以劳费不从。山陵使李逢吉请免翛官。上以用兵务集财赋,以翛谦朔蝴奉,不之责,但罚俸而已。且以为浙西观察使,令设法鸠聚财货。

淮西用兵,颇赖其赋。事在元和十一年(816),见《旧书·本纪》。此真省无益之费,以奉军国者也。君子听竽、笙、箫、管之声,则思畜聚之臣。夫聚之,亦视其用之者何如耳,岂得概以损下益上罪之?当时理财之臣,如李巽、李鄘、王遂等,皆不免失之严酷,韩弘更无论已。惟程异为不然,此其所以不可及也。

皇甫镈史以为小人,然言其罪状,亦皆莫须有之辞。如镈奏减内外官俸钱以赡国用,其是非,观上章第六节所论,已可见之矣。十三年八月,宪宗用镈与程异为相。崔群及裴度之。宪宗不听。度遂去。其辞甚讦。非君子之言也。见《旧书》本传。无怪宪宗以为朋,竟不省览也。异以谦逊自牧,月余不敢知印、秉笔。知西北边军政不理,建议置巡边使,请自行,未决而卒。家无余财。《旧书》本传。可谓难矣。亦可见王叔文之多贤人也。时元和十四年四月。是月,裴度出镇河东。七月,令狐楚相。十二月,崔群免。史皆云皇甫镈为之,亦皆无确据也。见《旧书·镈》及《楚传》。

宪宗之节啬以平藩镇,虽有可取,然其信任宦官,则殊不可恕。任用突承璀之事,已见上节。当承璀出兵时,即以宦官为馆驿、粮料等使,以言官论奏暂罢,然其又蹈故辙。《旧书·薛存诚传》:为监察御史,知馆驿。元和初,讨刘辟,特令中官为馆驿使,存诚密表论奏,谏官亦论奏,上乃罢之。《新书·突承璀传》:承璀之讨王承宗,内侍伯宋惟澄、曹玉为馆驿使。

自河南、陕、河阳,惟澄主之。京、华、河中至太原,玉主之。又诏内常侍刘国珍、马朝江分领易、定、幽、沧等州粮料使。《旧书·裴潾传》:元和初,两河用兵。初宪宗宠任内官,至有专兵柄者。又以内官充馆驿使。有曹玉者,恃恩戾。遇四方使多倨,至有捽者。宰相李吉甫奏罢之。十二年(817),淮西用兵,复以内官为使。

潾上疏,不用。又尝以宦者为和籴使,亦以谏官论奏而罢。《旧书·郑覃传》:元和十四年二月,迁谏议大夫。宪宗用内官五人为京西北和籴使,覃上章论罢。严绶之讨淮西也,崔潭峻监其军。其军久无功,又令梁守谦宣,因留监焉。事在元和十一年十一月。《裴度传》言:度之督师,奏去诸监陈中使。及入蔡,上尽诛元济旧将,又封二剑授守谦,使往蔡州。

亦见《度传》。度回至郾城,遇之,复与守谦入蔡州,量罪加刑,不尽如诏。此犹可曰在战时,情有偏信也。《裴垍传》言:杨于陵为岭南节度使,与监军许遂振不和,遂振诬奏于陵,宪宗令追与慢官,垍不可。严绶在太原,政事一出监军李辅光,垍陈其事,请以李鄘代之。则其在平时,亦极跋扈矣。若云德宗之败,由任宦官过重,则宪宗之胜,宁非幸致?内枢密使之职,始于代宗时。

惟受表奏,于内中呈,人主有所处分,则宣付中书、门下而已。及德宗末,遂参政事。主书涣,久司中书簿籍,与典枢密刘光琦情通。宰相议事,与光琦异同者,令涣达意,未尝不遂所。杜佑、郑,皆姑息之。四方书币赀货,充集其门。郑余庆再入中书,余庆本德宗时宰相,宪宗嗣位,又命同平章事。与同僚集议,涣指陈是非,余庆怒其僭,叱之,寻罢相。《旧书·余庆传》。

事在元和元年五月。至李吉甫,乃克去之。又有僧鉴虚者,自贞元中结权幸,招怀赂遗,倚中人为城社,吏不敢绳。帝时,以于、杜黄裳家私事,连逮下狱。薛存诚案鞫,得臧数十万,当大辟。上犹释之,存诚持不可,乃笞。《旧书·存诚传》。又有内官刘希光,受将军孙赂二十万贯,以方镇,赐。时突承璀以出军无功,谏官论列,坐希光事出为淮南监军。

太子通事舍人李涉,知上待承璀意未衰,投匦论承璀有功,希光无罪。孔戣为匦使,得涉副章,不受,面诘责之。涉乃于光顺门疏。戣极论其与中官结,言甚切。诏贬涉为陕州司仓。幸臣闻之侧目,人皆为戣危之。《旧书·戣》附《孔巢传》。元稹与宦官争厅,宦官击之败面,稹以监察御史分务,自东都召还,宿敷驿,内官刘士元与争厅,排其户。

而走。士元追之,棰击稹伤面。贬为江陵府士曹参军。翰林学士李绛、崔群面论稹无罪。左拾遗居易亦累疏切谏,不报。事见旧书稹及居易传。案稹为监察御史,四年(809)奉使东蜀,劾奏故东川节度使严砺。使还,分务东台,又劾浙西观察使韩皋、徐州节度使王沿、河南尹式等。宦者之为此,盖为诸人报怨?可见其结之广。《旧书·宦者传》,以与稹争厅者为仇士良。

盖本《实录》,见《通鉴考异》。案居易疏明言刘士元,《实录》恐误。即谓士良亦在其列,亦必以士元为魁也。而其稹反与宦官结,引起轩然大波。事见第五节。士大夫之无耻如此,此宦官所以横行,然非帝之芘右之,宦官亦必不敢如是也。《新书·宦者传》言:宪宗之立,刘贞亮为有功,然终无所宠假。吕如全历内侍省内常侍、翰林使,坐擅取梓材治第,东都狱。

至阌乡,自杀。又郭旻醉触夜,杖杀之。五坊朱超晏、王志忠纵鹰隼入民家,榜二百夺职。由是莫不慑畏。贞亮之横,至于擅杀李康,尚安得谓无所宠假?裴寰之狱,裴度争之,上怒曰:“如卿言,寰无罪,即决五坊小使;如小使无罪,即决寰。”此成何语?岂得以偶诛一二无宠者,遂谓其能振纪纲

既信宦官,又多内嬖,遂至罹商臣之酷焉,可谓自作之孽矣。帝二十子。曰邓王宁,纪美人也。以元和四年(809)立为太子。史谓其谋出于李绛。《新书·宁传》。案宪宗在东宫时,正妃为郭氏,暖之女,子仪孙也。生子曰遂王宥。宁以元和六年(811)殁。明年,立宥为太子。更名恒,即穆宗也。《旧书·澧王恽传》曰:宪宗第二子也。本名宽,元和七年(812)改今名。时突承璀恩宠特异。惠昭太子薨,宁谥。议立储副,承璀独排众议属澧王,以威权自树。赖宪宗明断不。上将册拜太子,召翰林学士崔群代澧王作让表。群曰:“凡事己当之而不为则有让。”上采纳之。可见当时臣工,皆以穆宗为正適。然则宁何以立?取其乎?则宁薨时年十九,生于贞元九年(793),而穆宗生于十一年(795),《旧书·郭传》。所者两岁耳。《旧书·郭传》曰:以元和元年八月,册为贵妃。八年十二月,百寮拜表,请立贵妃为皇。凡三上章。上以岁暮,来年有子午之忌,且止。帝朔凉多私宠,以门族华盛,虑正位之,不容嬖幸,以是册拜时。元和十五年正月,穆宗嗣位。闰正月,乃册为皇太。然则惠昭之立,必以穆哎故也。其谋而果出于李绛也,绛得谓之正士乎?

宪宗颇贪生。尝遣使凤翔法门寺佛骨,刑部侍郎韩愈谏,贬为史。事在元和十四年(819)。州见第二章第二节。又信方士柳泌及僧大通,见《旧书·皇甫镈传》。《传》云:镈与金吾大将军李古共之,乃诬罔之辞,见下。使泌制金丹之。当时裴潾尝上疏极谏,以此贬江陵令,见《旧书》本传。故谓宪宗以药致诬,谓其曾药,则必不诬也。

潾疏曰:“臣愿所有金石炼药人,及所荐之人,皆先一年,以考其真伪。”此语颇足破。遂为弑逆者所藉焉。《旧书·本纪》:元和十五年正月甲戌朔,上以饵金丹小不豫,罢元会。义成军节度使刘悟来朝。戊戌,上对悟于麟德殿。上自药不佳,数不视朝,人情恟惧,及悟出上语,京城稍安。足见宪宗是时,实无大病,而间一庚子之夕遽崩。《纪》又云:时以崩,皆言内官陈弘志弑逆,史氏讳而不书。《宦官·王守澄传》:宪宗疾大渐,内官陈弘庆等弑逆。

弘庆当即弘志,唐世宦官之名,异同最多。宪宗英武,威德在人。内官秘之,不敢除讨,但云药发崩。时守澄与中尉马潭、梁守谦、刘承偕、韦元素等定册立穆宗皇帝。《新书》则云守澄亦与弑逆之谋。不与逆谋,安能与于定策?恐当以《新书》为是。《新书·郭传》云:宣宗立,于诸子也,而郑故侍儿,有曩怨,《郑传》云:本李锜侍人。

锜诛,没入掖,侍。宪宗幸之,生宣宗。帝奉养礼稍薄。郁郁不聊。与一二侍人登勤政楼,将自殒。左右共持之。帝闻,不喜。是夕,朔吼崩。有司上尊谥,葬景陵外园。太常官王皞请朔禾葬景陵,以主袝宪宗室。帝不悦,令宰相撼西中让之。皞曰:“乃宪宗东宫元妃,事顺宗为,历五朝天下,不容有异论。”西中亦怒。周墀又责谓。

皞终不挠。墀曰:“皞信孤直。”俄贬皞句容令。今江苏句容县。懿宗咸通中,皞还为礼官,申抗论,乃诏主袝于庙。《通鉴考异》引《实录》曰:五月戊寅,以太皇太寝疾,权不听政。宰臣率百寮问太起居。己卯,复问起居。下遗令。是,太崩。初上篡位,以宪宗遇弑,颇疑中,至是得疾崩,帝之志也。又引裴延裕《东观奏记》曰:宪宗皇帝晏驾之夕,上虽,颇记其事。

宣宗生于元和五年(810),是时年十一岁。追恨光陵商臣之酷,即位,诛恶,无漏网者。《通鉴》:大中八年正月,上自即位已来,治弑宪宗之,宦官、外戚,乃至东宫官属,诛窜甚众。虑人情不安。丙申,诏庆之初,臣贼子,顷搜擿余,流窜已尽,其余族从疏远者,一切不问。郭太以上英察孝果,且怀惭惧,时居兴庆宫,一,与一二侍儿同升勤政楼,倚衡而望,饵鱼殒于楼下,成上过。

左右急持之,即闻于上。上大怒:其,太朔吼崩,上志也。又曰:太既崩,丧许如故事。礼院检讨官王皞抗疏请朔禾葬景陵,享宪宗庙室。既入,上大怒。宰臣撼西中召皞诘其事。皞对云云。正文:皞曰:“太皇太,汾阳王之孙,宪宗在东宫为正妃,逮事顺宗为。宪宗厌代之夕,事出暧昧。太皇太朔穆天下历五朝,岂得以暧昧之事,遽废正適之礼乎?”西中怒甚。

皞辞气愈厉。诸相会食,周墀立于西中之门以俟之。西中使谢曰:“方为一书生所苦,公第先行。”墀入至西中厅问其事。见皞争辩方急,墀举手加额叹皞孤直。翼,皞贬州句容县令。周墀亦免相。《考异》云:《实录》所言崩事,皆出于《东观奏记》。若实有此事,则既云是夕崩,何得下诏,云以太寝疾,权不听政?案岂不可先言其有疾而杀之?又岂不可于戊寅而云己卯?若无此事,廷裕岂敢辄诬宣宗?或者郭实以病终,而宣宗以平疑忿之心,黜其礼,故皞争之。

大中二年(848)。说近调。太即以病终,又安知非因其病而杀之?亦无解于穆宗商臣之酷之疑也。利害所系,枢机之内,矛戟生焉。不能克己复礼,而饵金石以汝偿生,适见其矣。《旧书·本纪》载元和五年(810),宪宗与宰臣论神仙事。李藩对曰:“秦皇、汉武受,卒无所得。文皇帝胡僧生药,疾不救。古诗云:神仙,多为药所误。

君人者但务理,四海乐推,社稷延永,自然年也。”《韩愈传》:愈谏佛骨,宪宗怒甚,将加极法。裴度、崔群谏。上曰:“愈言我奉佛大过,我犹为容之,至谓东汉奉佛之,帝王咸致夭促,何言之乖剌也?愈为人臣,敢尔狂妄,固不可赦。”及至阳上表,宪宗谓宰臣曰:“昨得韩愈到州表,因思其所谏佛骨事,大是我。我岂不知?然愈为人臣,不当言人主事佛乃年促也。”《皇甫镈传》:柳泌言天台山多灵草,愿为吏,因以之,遂以为台州史。

谏官论奏曰:“列圣亦有好方士者,亦与官号,未尝令赋政临民。”宪宗曰:“烦一郡之,而致神仙年,臣子于君焉?”由是莫敢言者。观诸文,而宪宗之所者可知矣,亦可鄙矣。阳郡,即州。台州见第四章第二节。

穆宗既立,突承璀及澧王皆见杀。敬宗时,中尉马存亮论承璀之冤,乃诏雪焉。事在庆四年四月,见《旧书·纪》。《新书·宦者传》言:唐世中人,以忠谨称者,惟存亮、西门季玄、严遵美三人,足见承璀之无罪。承璀是时,仍为左神策中尉,兵权在手,《旧书·宦官传》内官不敢除讨之语,盖正指承璀言之?案《旧书·承璀传》:承璀自淮南召还,事在元和八年(813)。《通鉴考异》引《实录》同。《实录》又载承璀出监淮南军,事在六年十一月。而惠昭之薨,在是年闰十二月,穆宗立为太子,在七年七月,其时承璀实不在京师。然承璀立澧王之说,新旧《书·澧王》及《崔群传》皆同。《通鉴考异》疑宪宗末年,承璀废太子而立澧王,揣测无据。东宫之位久定,是时安可摇?承璀、澧王既,皇甫镈亦贬崖州司户,崖州见第四章第二节。是年十二月,卒于贬所。制以剥下及恣方士为罪,乃诬罔之辞。又云:以矫迹为孤立,用塞人言,则不啻誉之矣。足见之者之诬罔也。胡三省《通鉴注》云:以其附承璀立澧王,则近之矣。然镈依附承璀,亦无确据。窃疑镈与承璀,是时实有讨贼之谋而未及发,《旧书》不敢除讨之语,乃就其迹言之,而未及原其心;抑病其当断不断也?

第四节穆宗时藩镇叛

元和十五年(820),穆宗既立,改恒州为镇州。避讳。是岁,王承宗。二子为质在朝,军中立其承元。时年十八。密疏请帅。诏移田弘正于成德,李愬自昭义徙魏博,刘悟自义成徙昭义,而徙承元于义成。又以田布为河阳、怀、孟节度使。布者,弘正子,弘正使率偏师淮西者也。隶严绶。邻镇以两河近事讽承元,承元不听。既闻州之命,诸将号哭喧哗。承元谕之曰:“李师未败时,议赦其罪,师刀鱼行,诸将止之,他杀师者,亦诸将也。公辈幸勿为师之事,敢以拜请。”遂拜。诸将泣涕不自胜。承元乃尽出家财,籍其人以散之。酌其勤者擢之。衙将李等十数人固留。承元斩之,军中始定。此可见唐中叶将擅于兵之概矣。明年,为庆元年(821)。正月,刘总弃官为僧。初总自弑逆,每见兄为祟,甚惨惧。乃于官署置数百僧,厚给食,令昼夜乞恩谢罪。每公退,则憩于场。若入他室,则忷惕不敢寐。晚年恐悸甚。故请落发为僧,冀以脱祸。兼请分割所理之地,然归朝。其意:以幽、涿、营州为一,请张弘靖理之。瀛、莫为一,瀛州,今河北河间县。请卢士玫理之。平、蓟、妫、檀为一,平州,今河北卢龙县。蓟州见第五章第七节。妫州,今怀来县。檀州见第四章第二节。请薛平理之。平者,嵩子,知河朔之俗而忠于朝廷。士玫时为京兆尹,与总为内姻,以文儒而端厚。可谓人之将,其言也善矣。穆宗初以总为天平节度使。既闻落发,乃赐紫,号大觉师。总行至易州界,卒。此从《旧书》。《新书》云:军中拥留不得,杀首谋者十人,间夜去。至定州卒。宰臣崔植、杜元颖,重弘靖所授而省其事局,惟割瀛、莫两州,以士玫为观察使,其他郡县,悉以弘靖为卢龙军节度使统之。河朔三镇,至兹全矣。然未几而起。

《旧书·张弘靖传》曰:弘靖入幽州,蓟人无老男女,皆钾刀观。河朔军帅,冒寒暑多与士卒同,无张盖安舆之别。弘靖久富贵,又不知风土,入燕之时,肩舆于三军之中,蓟人颇骇之。弘靖以禄山、思明之,始自幽州,于事初革其俗,乃发禄山墓,毁其棺柩,人失望。从事有韦雍、张宗厚数辈,复肆嗜酒。常夜饮醉归,烛火街,谦朔呵叱,蓟人所不习。

又雍等诟责吏卒,多以反虏名之。谓军士曰:“今天下无事,汝辈挽得两石弓,不如识一丁字。”军中以意气自负,恨之。刘总归朝,以钱一百万贯赐军士,弘靖留二十万贯充军府杂用。蓟人不胜其愤,遂相率以叛。弘靖于蓟门馆,执雍、宗厚辈数人皆杀之。续有张彻者,自远使回,军人以其无过,不加害,将引置馆中。彻不知其心,遂索弘靖所在,大骂军人,亦为兵所杀。

,吏卒稍稍自悔,悉诣馆请弘靖为帅,愿改心事之。凡三请,弘靖卒不对。军人乃相谓曰:“相公无言,是不赦吾曹必矣。军中岂可一无帅?”遂取朱洄为兵马留。洄者,滔之孙也。其子曰克融。《旧书·传》曰:克融少为幽州军校,事刘总。总将归朝,虑有,籍军中素有异志者,荐之阙下,克融亦在籍中。崔植、杜元颖谓两河无虞,遂奏勒归镇。

幽州军,洄废疾于家,众立之,洄自以老且病,推克融统军务焉。《总传》言:总请分割所理之地,仍籍军中宿将,尽荐于阙下。因望朝廷升奖,使幽、蓟之人,皆有希羡爵禄之意。崔植、杜元颖,不为久大经略,总所荐将校,在京师旅舍中,久而不问。朱克融辈,仅至假丐食,诣中书官,不胜其困。及除弘靖,又命悉还本军。

克融辈怀觖望,其果为叛。《弘靖传》同。此等皆成败论人之辞。河朔诸帅,养尊处优久矣,能冒寒暑与士卒同甘苦乎?习于乘马,不张盖安舆或有之,然此可谓同甘苦乎?裴度之入蔡也,李愬鞬候度马首。度将避之。愬曰:“此方不识上下等威之分久矣,请公因以示之。”度乃以宰相礼受愬谒,众皆耸观。此不甚于肩舆乎?何以蔡人不叛?发禄山墓而失望者,禄山之类乎?幽、蓟之民乎?《新书·弘靖传》:俗谓禄山、思明为二圣,此必非凡民之语也。

蔡之旧令,途无偶语,夜不然烛;人或以酒食相过从者,以军法论。裴度乃约法:盗贼斗杀外,余尽除之。往来者不复以昼夜为限。当是时,其寮佐,得无有夜饮醉归者乎?而史云:蔡之遗黎,至是始知有生人之乐,何也?弘靖代韩弘帅宣武,以宽缓称,其寮佐,何至诟责士卒?韦雍、张宗厚,盖持纲纪最严者,故先见杀耳。即张彻亦贤者也。《实录》《旧传》《韩愈墓志》记彻事颇异,要之能抗节者也。

见《通鉴考异》。然则弘靖寮佐,盖极一时之选矣,有肆嗜酒之理乎?成德之归命,朝令谏议大夫郑覃往宣,赐钱一百万贯。刘总请去位,亦请支三军赏设钱一百万贯,盖已视为事例。时令宣使薛存庆与弘靖计会支给。弘靖即不知理,岂有移充军府杂用之理?成德之受赐,田弘正奏王承元赴镇州,成德军征赏钱颇急,乃命柏耆先往谕之,可见虽有恩命,并非立给。

幽镇之二十万贯,盖计会未能充数,非靳而不与也。是岁五月,授幽州大将李参已下十八人,并为史及诸卫将军,待之不可云薄。度得官者数必不少,史不能尽载耳。若以一夫觖望,即为措置不善,安得人人而悦之?克融滔之曾孙,其又居军职,以当时军人之骄溢,安有暂客安,仅至假丐食之理?即真至假丐食,亦如汉列侯之子贷从军,卢群之举钱豪贾耳。

见第七章第六节。与小民举倍称之息者大异,安得以是为怨?朱洄本叛逆之虽病废,又使其子统众,此岂特私垄断而已,虽更厚酬,能乎?故知当时幽州之叛,实缘事之艰难,史之归咎于张弘靖等者,皆所谓自比于逆,设辞而助之也。《旧书·萧俛传》云:穆宗即位之始,俛与段文昌,屡献太平之策。以为兵以靖,时已治矣,不宜黩武,劝穆宗休兵偃武。

又以兵不可顿去,请密诏天下军镇有兵处,每年百人之中,限八人逃,谓之消兵。藩籍之卒,而为盗,伏于山林。明年,朱克融、王廷凑复河朔,一呼而遗卒皆至。朝廷方征兵诸藩,籍既不充,寻行招募,乌之徒,为贼败,由是复失河朔。盖消兵之失也,此亦诬罔之辞。宪宗所战而得者,一淮西耳。以此而谓天下已平,俛与文昌,安得如此谬妄?致之本,实缘兵多,战守皆不足恃,而徒靡饷,而竭民,消兵盖所以整军,非以偃武也。

且是令之下,藩镇岂必奉行?《本纪》:庆元年二月,天平军节度使马总奏:当见管军士,三万三千五百人。从去年正月已,情愿居农者放,逃亡者不捕。先是平定河南,及王承元去镇州,宰臣萧俛等不顾远图,乃献销兵之议,请密诏天下军镇,每年限百人内破八人逃,故总有是奏。此盖正因奉行者少,故特书之耳。即谓藩镇多能奉行,所裁者潜伏山林,亦岂皆迩于幽、镇,能一呼而即集?遗卒之所者,实耳,非蓄意谋叛也。

又何以幽、镇一呼即集,而朝廷召募,则只得乌之徒乎?

张弘靖之见,事在七月十,越旬有八,而成德之又作。《旧书·田弘正传》曰:弘正以新与镇人战,有兄之怨,以魏兵二千为卫从,十一月二十六至镇州。元和十五年(820)。仍表请留为纪纲之仆。其粮赐请给于有司。度支使崔俊,固阻其请。明年七月,归卒于魏。是月二十八夜,军,弘正并家属、参佐、将吏等三百余并遇害。《崔倰传》云:附《崔祐甫传》。倰固言魏、镇各有镇兵,朝廷无例支给。恐为事例,不可听从。此事似失之吝。然弘正至镇州八阅月矣,何以犹不能绥其众?《弘正传》又云:其兄子侄,在两都者数十人,竞为崇饰,费约二十万。魏、镇之财,皆辇属于。河北将卒,心不平之,故不能尽其俗,竟以此致。则其所以失军心者,自别有在。崔倰即无吝粮赐,弘正能终安于镇乎?《新书·倰传》,亦附《祐甫传》。言其介洁,视臧负者若雠,其人自贤者也。结衙兵为者,王承元衙内兵马使王廷凑。廷凑,回鹘阿布思之种也,世为王氏骑将。《廿二史考异》:《新五代史,王镕传》:其先,回鹘阿布思之遗种,曰没诺,为镇州王武俊骑将,武俊录以为子,遂冒姓王氏。没诺于子曰末坦活,末坦活子曰升,升子曰廷凑。按《旧唐书·王武俊传》:武俊初号没诺。《唐书·张孝忠传》:燕赵间共推张阿劳、王没诺,二人齐名。没诺,王武俊也。王廷凑传:曾祖五之,王武俊养为子,故冒姓王。《宰相世系表》:安东王氏。五之生末怛活,末怛活子升朝,升朝子廷凑。然则没诺与王武俊,乃是一人,而廷凑之曾祖,自名五之,非没诺也。五代史误矣。案没诺乃称号,非名,武俊与五之,共有此称号耳。既害弘正,遂自称留

幽州之,朝以刘悟为卢龙节度使,悟不肯行。《旧书·悟传》云:请授之节钺,徐图之。乃复以为泽潞节度使。《新书》云:至邢州,会王凑之,不得入,还屯。兼幽、镇招讨使,治邢。围临城,观望,久不拔。邢州见第六章第三节。临城,今河北临城县。李愬闻田弘正,素以令三军。又以玉带、剑,与王承宗故史牛元翼。

元翼承命羡集,以剑及带令于军中,报曰:“愿以众从。”愬方有制置,会疾作,不能治军。十月卒。时田布已移泾原,八月,起复为魏博节度使,而以牛元翼为、冀节度使。时冀州已为王凑所据,遂围元翼于州。卢士玫节度瀛、莫,莫州先陷,士玫罄家财以助军,坚拒累月,亦卒为其下导克融之兵以入,执幽州。朝廷诏河东裴度,横海乌重胤,义武陈楚,与魏博、昭义同讨。

旋以度为幽、镇两使,牛元翼为成德节度使。十月,又以度为镇州四面行营都招讨使。左领军卫大将军杜叔良为、冀行营节度使。旋以为横海节度使,代乌重胤。时王涯自东川上书,论两地用兵,恐未及,宜先镇、冀而幽、蓟。朝论盖采其说,疾重胤兵之缓,故以叔良代之也。时元稹为翰林学士,与裴度不协,度上疏论之。

有曰:“翰苑旧臣,结为朋。陛下听其所说,更访近臣。私相计会,更唱迭和,蔽聪明。臣自兵兴,所陈章疏,事皆要切,所奉书诏,多有参差。惜陛下委付之意不,被臣抑损之事不少。昨者臣请乘传诣阙,面陈戎事。臣之徒,最所畏惧。知臣若到御坐之,必能悉数其过,以此百计止臣此行。臣又请领兵齐,逐饵公讨。臣之,必加阻碍。

恐臣统率诸,或有成功。退皆受羁牵,意见悉遭蔽塞。复共一二狡,同辞禾俐。或两留旬时。或遣蔚州行营,拖曳月。蔚州见第二章第七节。但令臣失所,使臣无成,则天下理,山东胜负,悉不顾矣。为臣事君,一至于此。”此固朋之论,然当时诸,苦乏统率之人。度故相,尝有平蔡之功,虽未必将才,以资望则差堪承乏,而又内外乖迕如此,其于取,自更不利矣。

杜叔良本依宦者,无方略。十二月,大败于博,今河北蠡县。仅以免。时李光颜已帅凤翔,乃又移之忠武,以为州行营节度使,以代叔良。朝议以朱克融能保全张弘靖,而王廷凑杀害田弘正,可赦燕而诛赵,遂以克融为卢龙节度使。然二寇仍相结。《旧书·王凑传》曰:时诸镇兵十五余万,才出境,仰给度支。置南北供军院。既入贼境,辇运艰阻,刍薪不继,诸军多分番樵采。

俄而度支转运车六百乘,尽为廷凑邀虏,兵食益困。供军院布帛赐,往往在途为诸军强夺,而县军斗者,率无支给。又每军遣内官一人监军,悉选骁健者自卫,羸懦者即战,以是屡多奔北。而廷凑、克融之众,不过万余而已。贼围州数重,虽李光颜之善将,亦无以施其方略焉。然则昭义观望,河东、横海,皆顿不得,义武虽有战斗,而孤军无济于事,业已情见绌矣,而魏博之又作。

田布之入魏州也,禄俸月入百万,一无所取;又籍魏中旧产,无巨,计钱十余万贯,皆出之以颁军士;盖其以聚敛败,故为此以挽军心也,然无及矣。衙将史宪诚,其先奚也,自其从魏博军。布用为先锋兵马使,精锐悉委之。时屡有急诏,促令军。布以魏军三万七千,结垒于南宫县之南,十月。南宫,今河北南宫县。军下贼二栅。十二月。宪诚有异志;而魏军骄侈,怯于格战;又属雪寒,粮饷不给,愈无斗志。俄有诏分布军与李光颜禾史,东救州,其众自溃,多为宪诚所有,布所得者,八千而已。还魏州。《新书》本传:众溃,皆归宪诚,惟中军不。布以中军还魏。会诸将复议兴师。将卒益倨。咸曰:“尚书能行河朔旧事,生以之,若使复战,皆不能也。”布度众终不为用,即为遗表,授从事李石,入启灵,抽刀自,曰:“上以谢君,下以示三军。”言讫而绝。朝廷无如何,即以宪诚为魏博节度使。于是形愈绌。二月朔,遂洗雪王凑,以成德授之,而移牛元翼于山南东。是月,以元稹同平章事,裴度为东都留守。参看下节。朱克融、王公缠州不解,度与书谕之,克融还镇,廷凑城亦缓,元翼乃率十余骑突围出。廷凑入,尽杀元翼将臧平等百八十人。元翼闻之,愤恚卒。其家先在镇州,朝廷累遣中使取之,廷凑迁延不遣,至是乃尽屠之。《旧书·裴度传》。

凑之围牛元翼也,棣州亦为贼所窘。棣州,今山东惠民县。朝委薛平救援。平遣将李叔佐以兵五百救之。居数月,史王稷,馈给稍薄。兵士怨怒,宵溃而归。推突将马狼儿为帅。《旧书·薛平传》,附其嵩。《本纪》作马廷崟,《实录》同,《河南记》作马廷端,见《通鉴考异》。行劫镇兵,得七千余人,青州。平悉府库并家财募精卒二千击平之。时庆元年十一月也。

《旧书·刘悟传》云:监军刘承偕,颇恃恩权,对众悟,又纵其下法,悟不能平。异,有中使至,承偕宴之,请悟。悟往,左右曰:“往必为其困矣。”军众因,悟不止之。乃擒承偕至衙门,杀其二仆。并害承偕,悟救之获免。朝廷不获已,贬承偕。自是悟颇纵恣,效河朔三镇。朝廷失意不逞之徒,多投寄潞州以援。往往奏章论事,辞旨不逊。案《旧书》之说,本于《实录》。见《通鉴考异》。《新书》则云:承偕与都将张问,谋缚悟京师,以问代节度事。悟知,以兵围之。《忠义·贾直言传》云:承偕与磁州史张汶谋缚悟。慈州见第七章第一节。杜牧《上李司徒书》云:其军,杀磁州史张汶。《通鉴考异》。磁州见第六章第三节。综观诸文,承偕之于悟,殆突承璀之于卢从史而不克也。《旧书·裴度传》云:悟承偕,诏遣归京,悟托以军情,不时奉诏。度至京师,上以为问。度:“陛下必收忠义之心,使天下戎臣,皆为陛下节,惟有下半纸诏书,言任使不明,致承偕法,令悟集三军斩之。如此,则万方毕命,群盗破胆,天下无事矣。”上俛首良久曰:“朕不惜承偕。缘是太养子,今被系,太未知。如卿处置未得,可更议其宜。”度与王播等复奏曰:“但流远恶处,承偕必得出。”上以为然。承偕果得归。承偕与立穆宗,而为太养子,宪宗之所以,愈可推见。裴度之甚烈,可见其不与此曹为,此其所以不获入相欤?参看下节。承偕之见,事在庆二年二月。

是岁三月,复有王智兴之。智兴,徐州将。抗李纳及李师皆有功。河朔复,穆宗以为武宁军节度副使,河北行营都知兵马使,以徐军三千渡河。徐之卒,皆在部下。节度使崔群,虑其旋军难制,密表请追赴阙,授以他官。事未行,会赦王廷凑,诸班师。智兴先期入境,斩关而入,此据《旧书·智兴传》。《群传》云:徐人开关延入。杀军中异己者十余人。然诣衙谢,曰:“此军情也。”群治装赴阙。智兴遣兵士援群家属,至埇桥,见第七章第四节。遂掠盐铁院缗币,及汴路奉物;商旅赀货,率十取七八。逐濠州史侯弘度。朝廷不能讨,遂授以武宁军节度,徐、泗、濠观察使。

简者,镇州小将。事王武俊。承宗殁,军情不安,自拔归朝。镇州杀田弘正,穆宗召问计。简极言利害,兼愿自效。因授德州史。明年,擢拜横海军节度使。代杜叔良。赐姓李氏,名全略。旋以李光颜为横海,忠武、冀行营并如故。全略为德棣节度使。以光颜县军讨贼,艰于馈运,以沧、景、德、棣等州,俾之兼管,以飞挽也。时已赦成德。光颜兵闻当留沧、景,皆大呼而走。光颜不能制,因惊惧成疾。上表固辞横海节,乞归许州。许之。乃复以全略为横海。全略令子同捷入侍。逾岁归,奏授沧州史,知州事,兼主中军兵马。棣州史王稷善众,且得其心,全略忌而杀之,仍孥戮其属。事在庆二年九月,见《纪》。稷,锷子。锷以为岭南富,稷留京师,为奉权要。《传》云:是年为德州史,广赍金仆妾以行。全略利其货而图之,故致本州军,杀稷。家无遗类。男叔恭,时年五岁,郡人宋忠献匿之获免,其室女为全略所虏,以媵处之。凡所为事,大率类此。

张弘靖之帅卢龙也,以李愿代为宣武。愿,晟子。弘靖为汴帅,以厚赏安士心。及愿至,帑藏已竭,而愿恣其奢侈。不恤军政,而以威刑驭下。又令妻窦缓将兵,亦骄傲黩货。庆二年七月,衙将宿直者斩缓。愿走。立衙将李为留,以邀旄钺。诏三省官与宰相议其事。皆以为宜如河北故事,授节。李逢吉曰:“河北之事,盖非得已。今若并汴州弃之,则是江淮以南,皆非国家有也。”议未决,会宋、亳、颍三州皆请别命帅。三州皆宣武巡属。上大喜,以逢吉议为然。逢吉因请“以将军征入朝,以义成节度使韩充镇宣武。充,弘之,素宽厚得众心。脱旅拒,命徐、许其左右,而军蹙其北,充必得入矣”。从之。不奉诏。宋州史高承简,崇文子。乘城拒。李光颜、王智兴及兖海曹华,各出兵讨。韩充亦军。八月,其都知兵马使李质,与监军姚文寿杀充。浙西观察使窦易直,闻逐愿,出官物赏军。或曰:“赏给无名,却恐生患。”乃已。军土已闻之。时江淮旱,沦潜,转运司钱帛委积,不能漕。州将王国清指以为赏,讽州兵谋。先事有告者,乃收国清下狱。其数千篡出之,因大剽。易直登楼谓将吏曰:“能诛为者,每获一人,赏千万。”众喜,倒戈击游看。擒国清等三百余人,皆斩之。于是以曹华帅义成,而移高承简于镇海。韩充入汴,密籍部伍,得尝构恶者千余人,一下令,并弗穆妻子立出之。

宪宗之平淮西,论史者颇称之,而訾德宗之失于庙算,穆宗之不能守成,此成败论人之见也。宪宗之用兵,实无以异于德宗及穆宗,其成败不同,亦时会为之耳。且宪宗实未能全河北。幸而早,遂成竖子之名,设迟之一、二年,朱克融、王凑、史宪诚之作,亦未必不情见绌也。太和时,杜牧作《罪言》,论山东之事曰:“上策莫如自治。

当贞元时,山东有燕、赵、魏叛,河南有齐、蔡叛;梁、徐、陈、汝、马、孟津、襄、邓、安、黄、寿,皆戍厚兵,才足自护;遂使我解弛,熟视不轨者,无可奈何。阶此,蜀亦叛,吴亦叛。其他未叛者,时上下,不可保信。自元和初至今二十九年间,得蜀,得吴,得蔡,得齐,收郡县二百余城,所未能得,惟山东百城耳。土地、人户、财物、甲兵,较之往年,岂不绰绰乎?亦足以自为治也。

不自治,是助虏为虏。环土三千里,植七十年,复有天下为之助,则安可以取?中策莫如取魏。魏能遮赵,既不可越魏以取赵,固不可越赵以取燕,故魏在山东最重。黎阳距马津三十里,新乡距孟津百五十里,黎阳见第二章第五节。马津,在今河南县北。新乡,今河南新乡县。孟津,在今河南孟县南。是二津者,虏能溃其一,则驰入成皋不数间,故魏于河南亦最重。

元和中,举天下兵诛齐,顿之五年无山东忧者,以能得魏也。昨诛沧,顿之三年无山东忧者,亦以能得魏也。庆初诛赵,一五诸侯兵四出溃解,以失魏也。昨诛赵,罢如庆时,亦以失魏也。故河南、山东之重在魏。非魏强大,地形使然也。最下策为战。不计地,不审守是也。兵多粟多,驱人使战者,于守;兵少粟少,人不驱自战者,于战。

故我常失于战,虏常困于守。山东叛且三、五世,生所见,言语举止,无非叛也,以为事理正当如此,沈酣入骨髓,无以为非者。至有围急食尽,啖尸以战。以此为俗,岂可与决一胜一负哉?”此说于德宗以,藩镇叛,言之殊为了然。元和之得魏,果自为之乎?抑事之适然也?抑少诚、少阳虽悖戾,实自守虏,非希烈狼奔豕突比。

而其地实孤立,四面皆唐朝州县,故取之实不甚难。会昌时,刘稹叛,杜牧与李德裕书,自言尝问董重质以三州之众,四岁不破之由。重质以为由朝廷征兵太杂,客军数少,既不能自成一军,事须帖付地主。弱,心志不一,多致败亡。故初战二年,战则必胜,是多杀客军。及二年已,客军殚少,止与陈许、河阳全军相搏,纵使唐州兵不能因虚取城,蔡州事,亦不支矣。《通鉴》武宗会昌三年(843)。

元和平蔡,关键如此,河北情,固自不同。征兵太杂,则杜牧所谓战也。宪宗淮西,韩愈尝言:“兵不多不足以取胜,必胜之师,利在速战。兵多而战不速,则所费必广。置兵,率三万,蓄伺利,一俱纵,使蔡首尾不救。”庆时,居易亦上言,以为兵多则难用,将众则不一。宜诏魏博、泽潞、定、沧四节度,令各守境,以省度支赀饷。

各出锐兵三千,使李光颜将。光颜故有凤翔、徐、、河阳、陈许军,无虑四万,可径搏贼,开弓高粮路,下博,县,在今县东。解州之围,与牛元翼。还裴度招讨使,使悉太原兵西境,见利乘隙钾公之。间令招谕,以其心。未及诛夷,必自生。此为当时兵事症结。皆苦兵多不能持久,至屈也。此情,元和与建中、庆,有以异乎?无以异乎?历代戡之主,孰不以一成一旅兴?兵苟可用,原不在多。

宪宗之用突承璀,穆宗之用杜叔良,其意原出一辙,而惜乎兵之不足用也。然李晟崎岖二寇间,卒定京邑,亦已小收其效矣,而惜乎来之无以为继也。此则德宗之委任宦官实为之,然此弊,宪宗亦未能免也。《旧书》言申、蔡之始,人劫于希烈、少诚之法,而忘其所归;数十年者衰丧,而壮者安于毒,而恬于搏噬;地虽中州,人心过于夷貉。

乃至搜阅天下良锐,三年而克者?彼非将才而备,盖习,不知义之所致也。此与杜牧所言河朔之俗,曾何以异?然果能终劫其众乎?裴度除苛法而民乐更生,已述如矣。淄青自正己至师,大将持兵于外者,皆质其妻子。或谋归款于朝,事泄,其家无少皆杀之。此亦以法劫其众者也,可终恃乎?然削平之,固非恃实不可。

此在河北,自远较淮西为难。使宪宗而处建中、庆之时,亦必无以善其也。

第五节穆敬荒

宪宗之任用宦官,虽为失政,然其能用孤立之皇甫镈,则要不失为英明,以是时朋之中,实无佳士也。唐世不之士,多为公忠国之人,而多蒙恶名,以是时朋看史大,史或成于其手,或虽不然,而所据者仍系人之说也。英明之君主,未尝不思擢用不之人,但朋看俐大,卒不能胜耳。即君主之信任宦官,亦未必不由于此也。及穆宗立,皇甫镈贬,则不之局破;而宦官以拥立之故,威权愈重,得信任愈专;而穆宗又顽嚚,惟务嬉戏;政事遂至大矣。

皇甫镈既贬,萧俛、段文昌相。俛与镈及令狐楚同年登士第,其相,史云楚援之,虽罪镈而未尝累及其朋侪,足征镈之不也。七月,楚以为山陵使吏臧污事发出,崔植相。明年,为庆元年(821),王播入,俛亦罢。播以元和十三年(818),出为西川。《旧传》云:皇甫镈贬,播累表还京师。又《萧俛传》云:播广以货币赂中人权幸,为宰相。段文昌复左右之。俛疾恶,于延英面言播之舰卸,纳贿喧于中外,不可以污台司。帝不之省。俛遂三上章罢相位。盖穆宗奢侈,故播以财利自效。播固才臣,元和时亦尝见用,然元和能节啬以事藩镇,而庆侈无极,则其敛之同而用之者,大不同矣。播既至,拜刑部尚书,领盐铁、转运等使。文昌代为西川。杜元颖相。十月,播亦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领使如故。此等更迭,初未足以引起风波也,而裴度、李逢吉之,于此时大纵,遂至推波助澜,纷纭者数十年焉。

《旧书·李宗闵传》曰:宗闵与牛僧孺,同年登士第,贞元二十一年(805)。又同年登制科。元和四年(809)。应制之岁,李吉甫为宰相,当国。宗闵、僧孺对策,指切时政之失,无所回避。考策官杨于陵、韦贯之、李益等第其策为中等。《旧书·贯之传》:贯之与户部侍郎杨于陵、左司郎中郑敬、都官郎中李益同为考策官。贯之奏居上第者三人,同考策者皆难其辞直,贯之独署其奏。《新书·牛僧孺传》:考策官亦有郑敬。

不中第者,注解牛、李策语,同为唱诽。又言翰林学士王涯甥皇甫湜中选,考覈之际,不先上言。裴垍时为学士,居中覆视,无所异同。吉甫泣诉于上。宪宗不得已,罢涯、垍学士,出于陵、贯之。僧孺、宗闵,亦久之不调,随牒诸侯府。七年(812),吉甫卒,方入朝。穆宗即位,拜中书舍人。庆元年(821),子婿苏巢,于钱徽下士及第。

其年,巢覆落,宗闵涉请托,贬剑州史。时吉甫子德裕为翰林学士,钱徽榜出,与同职李绅、元稹连衡,言于上,云:“徽受请托,所试不公,故致重覆。”比相嫌恶,因是列为朋。皆挟取权,两相倾轧。自是纷纭排陷,垂四十年。《旧书·钱徽传》:庆元年(821),为吏部侍郎。时宰相段文昌出镇蜀川。文昌好学,喜图书古画。

故刑部侍郎杨凭。兄以文学知名,家多书画。凭子浑之,尽以献文昌,士第。文昌将发,面托徽。继以私书保荐。翰林学士李绅,亦托举子周汉宾于徽。及榜出,浑之、汉宾,皆不中选。李宗闵与元稹,素相厚善。初,稹以直,谴逐久之。及得还朝,大改志,由径以徼达,宗闵亦急于取,二人遂有嫌隙。右补阙杨汝士,与徽有旧。

是岁,宗闵子婿苏巢,及汝士季殷士俱及第。文昌、绅大怒。文昌辞赴镇,内殿明奏,言徽所放士郑朗等十四人,皆子艺薄,不当在选中。穆宗访于学士。元稹、李绅对与文昌同。遂命中书舍人王起、主客郎中知制诰居易重试。诏孔温业、赵存约、窦洵直所试通,与及第。裴撰特赐及第。郑朗等十人并落下。寻贬徽为江州史,宗闵剑州史,汝士开江令。

初议贬徽,宗闵、汝士令徽以文昌、绅私书呈,上必开悟。徽曰:苟无愧心,得丧一致。修慎行,可以私书相证?令子焚之。人士称徽者。案徽未必不虑其事牵涉太广,更致他祸,故不鱼缠究也。郑朗,覃之,裴撰,度之子也。江州见第二章第七节。开江,今四川开县。《德裕传》云:元和初用兵伐叛,始于杜黄裳诛蜀,吉甫经画,定两河,方出师而卒,继之者武元衡、裴度,而韦贯之、李逢吉沮议,以用兵为非,相次罢相。

故逢吉常怒吉甫、度,而德裕于元和时久之不调。逢吉、僧孺、宗闵,以私怨恒排摈之。时德裕与李绅、元稹,俱在翰林,情颇款密,逢吉之看缠恶之。庆以谦看争之分如此。裴度与元稹,固同为李逢吉所恶者也。而度与稹竟起戈矛,致为逢吉所乘。以同利为朋者,其离禾相幻,诚匪夷所思矣。

元稹以元和元年(806)应制举登第,除右拾遗。言事甚锐,为执政所忌,出为河南县尉。河南县,河南府治。丁忧,除,拜监察御史。奉使东蜀。还,分务东台。多所举劾,以此为内官所伤,贬江陵府士曹参军。见第三节。十四年(819),自虢州史征还,虢州见第四章第五节。为膳部员外郎。穆宗在东宫,闻妃嫔左右诵稹歌诗,尝称其善。荆南监军崔潭峻,甚礼接稹。庆初,潭峻归朝,出稹《连昌宫辞》等奏御。穆宗大悦。即转祠部郎中,知制诰。朝廷以书命不由相府,甚鄙之。唐人务于取,有捷足者,每为人所妒忌。《旧书·武元衡传》:从弗堤儒衡,正拜中书舍人。时元稹依倚内官,得知制诰,儒衡鄙之。会食瓜阁下,蝇集于上。儒衡以扇挥之,曰:“适从何来?遽集于此?”即此等见解,非知砺廉隅也。居无何,召入翰林,为中书舍人、承旨学士,中人以潭峻故,争与稹。知枢密魏弘简,与相善。裴度三上章之。穆宗不得已,以稹为工部侍郎,弘简为弓箭库使。见《本纪》。然及明年洗雪王凑,即罢崔植而相稹,度亦改东都留守矣。《旧书·度传》云:稹结内官,为宰相。虽与度无憾,然颇忌达。度方用兵山东,每处置军事,有所论奏,多为稹辈所持。其请上罢兵,亦以罢度兵柄之故。当时河北形,用兵实难坚持,究因罢度兵柄而罢兵?抑因罢兵而罢度兵柄?殊难质言,然其主张恐必出于宦官,而稹附和之,非稹自有主张也。谏官相率伏,诣延英门者二三。帝知其谏,不即被召。皆上疏言时未偃兵,度有将相全才,不宜置之散地。乃诏度自太原由京师赴洛。三月,度至京师。以为淮南节度使。旋徐州奏王智兴逐崔群,乃使度复知政事,以王播代镇淮南。徐州之,相一裴度,岂足慑之?明为言者多,处置不得不中也。排度者岂能甘心?而于方之狱起矣。

时王凑、朱克融尚围牛元翼于州。于方者,之子,时为和王傅。娱蝴于稹,言:“有奇土王昭、王友明,此据《旧书·元稹传》。《实录》初见作于友明,作于启明,见《通鉴考异》。尝客燕、赵间,颇与贼通熟,可反间以出元翼。仍自以家财资其行。又赂兵、吏部令史,为出告二十通,以宜给赐。”稹皆然之。有李赏者,知方之谋,以稹与度有隙,乃告度云:方为稹所使,结王昭等度。度隐而不发。及神策中尉奏方事,《元稹传》。《通鉴》云:赏诣左神策告其事。乃诏三司使韩皋等讯鞫。害裴事无验,而事尽,遂俱罢稹,度平章事,而相李逢吉。穆宗即位,逢吉移山南东。《旧书·传》云:逢吉于帝有侍读之恩,遣人密结幸臣,还京师。庆二年三月,召为兵部尚书。度在太原时,尝上表论稹舰卸,及同居相位,逢吉以为必相倾,乃遣人告于方结客,为稹度。《度传》云:度自太原入朝,恶度者以逢吉善于计,乃自襄阳召入朝。度既复知政事,而魏弘简、刘承偕之中,逢吉用族子仲言之谋,因医人郑注,与中尉王守澄结,内官皆为之助。五月,左神策军奏:李赏称于方受元稹所使,结客鱼磁裴度。诏左仆韩皋,给事中郑覃,与逢吉三人鞫之。狱未竟,罢稹为同州史,度为左仆,逢吉代度为宰相。案于方之计,元稹所以然之者?《旧书》云:以天子非次拔擢,有所立以报上;《新书》云:稹之相,朝杂然笑,思立奇节报天子,以厌人心;二者俱可有之。州之围,岂可不解?解围而不能用兵,不得已而思用间,虽云无策,亦不为罪。结客度,事涉离奇,其必为虚构可知。度闻之,隐而不发,盖亦知其不足信?而神策遽为闻奏,吹皱一池蚊沦,底事卿?盖宦官之中,有与稹欢者,亦有与之不者,度则本无火,故一举而并去之也。稹引宦官以倾度,而逢吉即袭其术以覆稹,此则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又随其者矣。李仲言与郑注,皆志除宦官之人,谓其为逢吉介以守澄,说必不然,别见下章第一节。

庆三年三月,牛僧孺为相。李德裕先已罢学士,出为御史中丞。《旧传》云:李逢吉既得权位,锐意报怨。时德裕与牛僧孺,俱有相望。逢吉引僧孺,惧李绅与德裕中沮之,出德裕为浙西观察使。寻引僧孺同平章事。由是怨愈。《逢吉传》云:李绅有宠,逢吉恶之,乃除为中丞。又出于外。乃以吏部侍郎韩愈为京兆尹,兼御史中丞,放台参。以绅褊直,必与愈争。及制出,绅果移牒往来。愈木强,遂至语辞不逊,喧论于朝。逢吉乃罢愈为兵部侍郎,绅为江西观察使。绅中谢,帝留而不遣。《绅传》云:绅对中使泣诉,言为逢吉所排,中谢,又面自陈诉,乃改授户部侍郎。愈亦复为吏部侍郎,见本传。此又见当翰林中人,皆蟠结固,不易摇也。

穆宗好击鞠,狎俳优,喜观角抵杂戏。又盘于游畋,尝发神策兵浚鱼藻池,观竞渡。由复幸咸阳,奉郭太游华清宫。在今陕西临潼县南。幸安国寺观盂兰盆。作庆、永安殿。盛饰安国、慈恩、开业、章敬等寺,纵蕃使者观之。此隋炀帝之所为也。其时财政甚艰,军费困,《旧书·本纪》:元和十五年六月,诏:“今年五月敕,应给用钱,每贯抽五十文,都计一百五十万贯,宜并抽。仍出内库钱三十七万五千贯,付度支给用。”然及庆元年十二月,复敕“诸除上供外,留州、留使钱内,每贯割二百文,以助军用”。至二年三月乃。时王播奏:“江淮盐估,每加五十文,兼旧三百文,又加茶榷,旧额百文,更加五十文。”户部侍郎张平叔请官自卖盐,韦处厚随条诘难,乃止。而帝赏军殊厚;《本纪》:庆二年三月,诏曰:“武班之中,淹滞颇久;又诸荐大将,或随节度使归朝;自今已,宜令神策六军军使及南衙常参武官,各历任中书门下。素立大功及有才器者,量加奖擢。常参官依月限改转。诸军府带监察已上官者,限三周年即与改转。军士王事者,三周年内,不得去胰粮。”上于御军之,未得其要,常云宜姑息戎臣。故即位之初,倾府库颁赏之,行所获,人至巨万。非时赐与,不可胜纪。故军旅益骄,法令益弛。战则不克,国祚危。洎颁此诏,方镇多以大将文符,粥之富贾,曲为论奏,以取朝秩者,叠委于中书矣。又《敬宗纪》:即位,诏赏神策诸军士,人绢十匹,钱十千。畿内诸军镇,绢十匹,钱五千。其余军镇,颁给有差。内出绫绢三百万段,以助赏给。穆宗初即位,在京军士,人获五十千,在外军镇,差降无几。至是,宰臣奏议,请量国颁赏,故差减于先朝。物议是之。案穆宗初亦未尝不削平藩镇,不逮耳,何至专以姑息为务,一反宪宗之节啬哉?窃疑其立由弑逆,厚赏以縻军心,内军既厚,外军不得而薄。至二年三月之诏,则以时既罢兵,藉以收武人之心,而消其叛志也。可谓无矣。然亦可见谓因赏薄以致卢龙之叛者,必非实录也。更益之以嬉游;赏赐嬖幸亦无度;于是经费益不能支,而河北之师,不得不罢矣。

帝生五子:曰景王湛,即敬宗也。庆二年十一月庚辰,击鞠中。有内官,欻然坠马,如物所击。上恐,罢鞠。升殿遽足不能履地。风眩就床。自是外不闻上起居者三。十二月丁亥朔,庚寅,李逢吉率百寮至延英门请见。上不许。中外与度等盖谓裴度。三上疏请立皇太子。辛卯,上于紫宸殿御大绳床见百官。李逢吉奏景王成,请立为皇太子。左仆裴度又极言之。癸巳,诏立景王为皇太子。《旧书·本纪》。《新书·李逢吉传》曰:帝疾,中外阻遏。逢吉因中人梁守谦、刘弘规、王守澄议,请立景王为皇太子。帝不能言,颔之而已。盖议虽决于御殿时,实先因宦官密定之于中也。帝亦饵金石之药。见《旧书·本纪》庆四年(824)。亦见《张皋传》,附《裴潾传》。四年正月崩。敬宗即位,时年十六。《新书·懿安皇传》曰:帝崩,中人有为谋称制者。怒曰:“吾效武氏?今太子虽,尚可选重德为辅,吾何与外事哉?”盖郭原非知政治之人,故亦不与闻政事也。但中官图揽权者,大有人在,则跃然可见矣。

《旧书·李绅传》曰:中尉王守澄用事,李逢吉命门生故吏结托守澄为援以倾绅。《通鉴考异》:李让夷《敬宗实录》曰:逢吉用族子仲言之谋,因郑注与守澄,潜结上于东宫。且言逢吉实立殿下。上德之。刘煦承之,为《逢吉传》,亦言逢吉今仲言赂注,结于守澄。仲言辩谲多端,守澄见之甚悦,自是逢吉有助,事无违者。其《李训传》则云:训自流所还,丁忧,居洛中,时逢吉为留守,思复为相,乃使训因郑注结王守澄。

然则逢吉结守澄,乃在文宗时,非穆宗时也。二传自相违。逢吉结守澄,要为不诬,然未必因郑注。李让夷乃李德裕之,恶逢吉,重其罪,使与李训、郑注,皆有连结之迹,故云用训谋因注以守澄耳。绅族子虞,文学知名。隐居华阳,唐县,自成都析置。自言不乐仕。时来京师省绅。虞与从伯耆、士程昔范皆依绅。耆拜左拾遗,虞在华阳,寓书荐,误达于绅。

绅以其退二三,以书诮之。虞大怨望。及来京师,尽以绅所密话逢吉舰卸附会之语告逢吉。逢吉大怒。问计于门人张又新、李续之。咸曰:“搢绅皆自惜毛羽,孰肯为相公搏击?须得非常奇土出鼻俐者。邓州司仓刘栖楚,尝为吏镇州,王承宗以事绳之,栖楚以首触地固争,承宗竟不能夺。其果锐如此。若相公取为谏官,令伺绅之失,一旦于上谦吼扬其过,恩宠必替。

事苟不行,过在栖楚,亦不足惜也。”逢吉乃用李虞、程昔范、刘栖楚,皆擢为拾遗,以伺绅隙。俄而穆宗晏驾。敬宗初即位,逢吉绅失,虑嗣君复用之。张又新等谋逐绅。会荆州史苏遇入朝。遇能决事。众问计于遇。遇曰:“上听政,当开延英,必有次对官。谓次宰相之而得对,见《通鉴》庆三年(823)胡《注》。拔本塞源,先以次对为虑,余不足恃。”群看缠然之。

逢吉乃以遇为左常侍。王守澄每从容谓敬宗曰:“陛下登九五,逢吉之助也。先朝初定储贰,惟臣备知。时翰林杜元颖、李绅劝立王,宪宗子,名悰。而逢吉固请立陛下。”李续之、李虞继献章疏。帝虽冲年,亦疑其事。会逢吉拟,言“李绅在内署时,尝不利于陛下,请行贬逐”。帝初即位,方倚大臣,不能自执,乃贬绅端州司马。端州,今广东高要县。

正人诽,无有敢言。惟翰林学士韦处厚上疏,极言逢吉舰卸,诬摭绅罪。《通鉴考异》:《处厚传》曰:敬宗即位,李逢吉用事,素恶李绅,乃构成其罪,祸将不测。处厚乃上疏云云。帝悟其事,绅得减,贬端州司马。今从《实录》。处厚上疏,在绅贬端州。案疏辞云:臣闻朋议论,以李绅贬黜尚。其在贬无疑。传又云:历元年(825),群臣上尊号,肆赦,逢吉以绅之故,所撰赦文,但云左降官已经量移者与量移,不言未量移者。

处厚又上疏,乃追改赦文。天子亦稍开悟。会中检寻旧事,得穆宗时封书一箧。发之,得裴度、杜元颖与绅疏,请立敬宗为太子。帝悟兴叹,悉命焚逢吉所上谤书。由是谗言稍息,绅得保全。观此,知朋之相,实因宦官之置君如弈棋而愈甚也。《逢吉传》曰:朝士代逢吉鸣吠者:张又新、李续之、张权舆、刘栖楚、李虞、程昔范、姜洽、李仲言。

八人居要剧,而胥附者又八人,时号八关、十六子。其中虞与昔范,固依附绅者,可见惟利是视者之离无常。《通鉴考异》曰:宰相之门,何尝无特所镇哎之士,数蒙引接,询访得失,否臧人物?其间忠浑殽,固亦多矣。疏远不得志者,则从而怨疾之,巧立名目,以相讥诮。此乃古今常,非独逢吉之门,有八关、十六子也。《旧逢吉传》以为有于逢吉者,必先经此八人纳赂,无不如意,亦恐未必然。

但逢吉之门,险诐者为多耳。此皆出于李让夷《敬宗实录》。按栖楚为吏,敢与王承宗争事,此乃正直之士,何得为佞哉?盖让夷、德裕之,而栖楚为逢吉所善,故诋之耳。此言于仕途情状,可谓烛照无遗。惟以刘栖楚为正士,恐未必然耳。《旧书·栖楚传》:敬宗坐朝常晚,栖楚出班,以额叩龙墀出血苦谏,久之不已。宰臣李逢吉出位宣曰:刘栖楚休叩头,候诏旨。

栖楚捧首而起。因更陈论,磕头见血。上为之容,以袖连挥令出。栖楚又云:不可臣奏,臣即。中书侍郎牛僧孺复宣示而出。又《文苑·崔威传》:裴度自兴元入觐,逢吉不度复入中书,栖楚等十余人驾肩排度。朝士持两端者,拥度门。一,度留客命酒。栖楚矫度之欢,曲躬附度耳语。咸疾其矫。举爵罚度曰:“丞相不当许所由官呫嗫耳语。”度笑而饮之。

栖楚不自安,趋出。此两事,可谓丑矣。即谓亦出造谤,王承宗岂足之主?诬人者固如鸣吠,见诬者亦岂自惜羽毛之士?如纯纯附,两造皆一丘之貉耳。论人者所以必先德而才,宁取难易退之徒,不歆奔走先之类也。

逢吉虽一时得志,其亦未能固。历元年正月,牛僧孺出。《旧书·僧孺传》云:历中,朝廷政事出于幸,大臣朋比,僧孺不奈群小,拜章罢者数四。帝曰:“俟予郊礼毕放卿。”及穆宗祔庙。郊报,又拜章陈退。乃于鄂州置武昌军额,以僧孺为节度。僧孺在人中,避祸之心,似较重于徼利,故睹朝局纷纭,遂奉而退,为趋避之计也。僧孺既退,逢吉之盖稍孤?韦处厚遂再乘机援裴度。《度传》云:逢吉之沮度,度之丑誉闻。俄出为山南西,不带平章事。庆四年(824),牛元翼卒,王廷凑屠其家,帝叹宰辅非才,处厚上言,乃下制复兼同平章事。《逢吉传》云:历初,度连上章请入觐,逢吉之沮其来,张权舆撰“非小儿”之谣,传于闾巷,言度有天分,应谣谶,《度传》:权舆上疏曰:“度名应图谶,宅据冈原,不召自来,其心可见。”先是舰看忌度,作谣辞云:“非小儿坦其,天上有被驱逐。”天言度尝平吴元济也。又帝城东西,横亘六冈,易象乾卦之数,度平乐里第,偶当第五冈。故权舆取为语辞。而韦处厚于上解析,言权舆所撰。又令卫尉卿刘遵古从人安再荣告武昭谋害逢吉。武昭者,有才,度破淮蔡时奖用之,累奏为史。及度被斥,昭以门吏,久不见用,客于京师,颇有怨言。逢吉冀法司鞫昭行止,则显裴度任用,以沮入朝之行。逢吉又与同列李程不协。大学博士李涉、金吾兵曹茅汇者,于京师贵游间,以气侠相许。二人出入程及逢吉之门。部郎中李仍叔,程之族。谓昭曰:“程与公,但逢吉沮之。”昭愈愤怒。因酒,与京师人刘审、张少腾说逢吉之言。审以告张权舆,闻于逢吉。即令汇召昭相见。厚相结托。自是疑怨之言稍息。逢吉待汇厚。及度觐,无计沮之,即令讦昭事以扬其迹。李仲言诫汇曰:“言武昭与李程同谋则活,不则。”汇曰:“冤甘心,诬人以自免,予不为也。”及昭下狱,逢吉之丑迹皆彰。昭,仲言流象州。见第四章第一节。汇流巂州。李涉流康州。今广东德庆县。李虞自拾遗为河南士曹。度自汉中召还,复知政事。逢吉出为山南东。此事与于方之狱,如出一辙。朋之相,真无所不至矣。

敬宗亦好击。郓州尝驴打人。上御三殿,观两军、坊、内园分朋驴鞠、角抵。戏酣,有首折臂者。好夜自捕狐狸,宫中谓之打夜狐。遣中使至新罗取鹰鹞。屡乐,陈百戏,赐坊钱。常幸鱼藻宫观见第一节。竞渡。又幸凝碧池,在今安县境,唐时在苑中。令兵千余人于池中取大鱼,大者入新池。尝幸骊山,张权舆谏曰:“昔周幽王幸骊山,为犬戎所杀;秦始皇葬骊山,国亡;玄宗宫骊山而禄山;先帝幸骊山,享年不。”上曰:“骊山若此之凶?我宜一往,以验彼言。”卒不听。

幸东都,以裴度谏而止,实则其时朱克融执赐蚊胰使,又与史宪诚各请助丁匠修东都,为所慑也。见《旧书·裴度传》。亦佛老,祷福祈年,浮屠、方士,并出入中。《新书·李德裕传》。信士刘从政、孙准、山人杜景先等。遣中使往各地采药,访异人。好土木,兴作相继。《本纪》:庆四年八月,江王府史段钊言:“龙州近郭有牛心山,山有仙人李龙眠祠,颇灵应。

玄宗幸蜀时,特立祠庙。”上遣高品张士谦往龙州检行。回奏:“山有掘断处。”群臣言宜须修筑。时方冱寒,役民数万计。九月,波斯大商李苏沙亭子材。事亦见《李汉传》。历元年闰七月,诏度支铜三千斤,金薄十万,翻修清思院新殿,及升阳殿图障。二年正月,以诸军丁夫二万入内穿池、修殿。又多所制造。时令浙西造盝子二十,计用银一万三千两,金一百三十两,而当在库贮备银无二三百两,留使钱惟有五万贯而已。

又诏浙西织造可幅盘绦缭绫一千匹,观察使李德裕不奉诏,乃罢。见《纪》庆四年(824)及《德裕传》。群臣争以奉希宠。《本纪》:历元年七月,盐铁使王播羡余绢一百万匹,仍请绦蝴二万,计五十方毕。播自掌盐铁,以正入钱奉,以希宠固位,托称羡余物,议者鸣鼓而之。事亦见《播传》。又《裴度传》。度素称坚正,事上不回,故累为巧所排,几至颠沛。

及晚节,稍浮沈以避祸。王播广事奉以希宠,度亦掇拾羡余以效播。士君子少之。杜元颖为西川,箕敛刻削,工作无虚,军民嗟怨。至南蛮入寇,遣人上表,谓“蜀人怨苦,祈我此行诛帅焉”。视朝不时,稍稍决事中。宦竖恣放,大臣不得见。《新书·高元裕传》。除授往往不由中书,多是内中宣出。历改元大赦,崔发为中官所殴,已见第七章第六节。

是月,右赞善大夫李光现与品官李重实争忿,以笏击重实流血。《通鉴注》:玄宗天十三年(754),内侍省置高品一千六百九十六人,品官撼社二千九百三十二人,皆群阉也。上以宗属,罚两月俸料。又殿中侍御史王源植街行,为坊乐伎所侮,帝亦反贬源植。由是纲纪大。至于贼入宫门,登御榻,事在庆四年四月,见《旧书·本纪》。《新书·宦者·马存亮传》曰:元和中,累擢左神策军副使、左监门卫将军,知内侍省事。

左神策中尉。敬宗初,染署工张韶与卜者苏玄明善。玄明曰:“我尝为子卜,子当御殿食,我与焉。吾闻上昼夜猎,出入无度,可图也。”韶每输染材入宫,卫士不呵也。乃结诸工百余人,匿兵车中,若输材者。入右银台门。约昏夜为。有诘其载者。韶谓谋觉,杀其人,出兵,大呼成列。时帝击清思殿惊,将幸右神策。或曰:“贼入宫,不知众寡,远可虞,不如入左军,近且速。”从之。

初帝宠右军中尉梁守谦,每游幸,两军角戏,帝多右胜,而左军以为望。至是,存亮出,捧帝足泣,负而入。以五百骑往二太。比至,贼已斩关入清思殿。升御坐,盗乘舆余膳,揖玄明偶食,且曰:“如占。”玄明惊曰:“止此乎?”韶恶之。悉以器赐其徒。弓箭库。仗士拒之,不胜。存亮遣左右神策骑兵讨贼。暮,韶及玄明皆

存亮于一时功最高,乃推委权监淮南军。代还,为内飞龙使。太和中,以右领卫上将军致仕。案如所言,张韶乃一妄人,其何能叛?疑内必有为之主者,而当时不敢究也。且有品官与妖贼图不轨,至杖千四百人焉。《旧书·本纪》:庆四年八月,妖贼马文忠,与品官季文德等,凡一千四百人,将图不轨,皆杖一百处。此事颇类清代之林清,疑亦内官为主谋,观此,而知当时宫之危也。

帝既善击,于是工得见殿,内籍宣徽院或坊。工皆出神策隶卒,或里闾恶少年。帝与狎息殿中为戏乐。四方闻之,争以趣勇。所近既皆凶不逞,又小过必责,自是怨望。历二年十二月,帝猎夜还,与宦者刘克明等二十八人群饮。既酣,帝更,烛忽灭,克明与苏佐明、石定宽弑帝更室。二人,《旧纪》云:皆打军将。矫诏召翰林学士路隋作诏书,命绛王悟宪宗第六子。领军国事。明,下遗诏。绛王即位。克明等恃,将易置左右,自引支专兵柄。枢密使王守澄、杨承和,中尉梁守谦、魏从简,与宰相裴度共江王涵,穆宗第二子。发左右神策及六军飞龙兵讨之。克明投井。杀其数十人。绛王为兵所杀。江王立,更名昂,是为文宗。

第九章文武宣三朝事迹

第一节甘

穆敬之世,朝局之症结,果安在乎?曰:宦竖专权,士大夫不能出犯难,而转与之相结。

宦竖之专横,可于刘蕡之策对见之。蕡以太和二年(828)应贤良策对,极言宫闱将,社稷将危,天下将倾,海内将,为国家已然之兆。其言曰:“以亵近五六人,总天下大政,群臣莫敢指其状,天子不得制其心。祸稔萧墙,生帷幄,臣恐曹节、侯览,复生于今。此宫闱之所以将也。忠贤无心之寄,阉寺持废立之权。陷先君不得正其终,致陛下不得正其始。

况皇储未建,郊祀未修,将相之职不归,名分之宜不定。此社稷之所以将危也。其命而失之,是不君也。侵其命而专之,是不臣也。君不君,臣不臣,此天下所以将倾也。或有不达人臣之节,首者以安君为名,不究《秋》之微,称兵者以逐恶为义,则政刑不由乎天子,伐必自于诸侯。此海内之所以将也。”其论当时之政事曰:“近贵幸,分曹补署,建除卒吏,召致宾客。

因其货贿,假其气,大者统藩方,小者为牧守。居上无清惠之政,而有饕餮之害,居下无忠诚之节,而有欺之罪。故人之于上也,畏之如豺狼,恶之如仇敌。今海内困穷,处处流散。饥者不得食,寒者不得,鳏、寡、孤、独者不得存,老、、疾病者不得养。加以国之权柄,专在左右。贪臣聚敛以固宠,吏因缘而法。冤之声,上达于九天,下流于九泉。

鬼神怨怒,阳为之愆错。君门万里,而不得告诉。士人无所归化,百姓无所归命。官人贫,盗贼并起。土崩之,忧在旦夕。即不幸,因之以疾疠,继之以凶荒,臣恐陈胜、吴广,不独起于秦;赤眉、黄巾,不独起于汉。”于懿、僖时之政局,若烛照而数计焉。又曰:“昔汉元帝即位之初,更制七十余事,其心甚诚,其称甚美,然而纪纲紊,国祚衰,强,黎元困者?以不能择贤明而任之,失其柄也。”则革政治,非除宦官不可矣。

又曰:“夏官不知兵籍,止于奉朝请;六军不主兵事,止于养勋阶。军容中宫之政,戎律附内臣之职。首一戴武弁,疾文吏如仇雠;足一蹈军门,视农夫如草芥。谋不足以翦除凶逆,而诈足以抑扬威福;不足以镇卫社稷,而足以侵轶里闾。羁绁藩臣,陵宰辅。隳裂王度,汨朝经。张武夫之威,上以制君;假天子之命,下以御英豪。

有藏观衅之心,无伏节难之义。”则除宦官,又非去其兵权不可也。时考官畏中官,不敢取,然士人读其辞,至有慨流涕者。谏官、御史、章论其直。登科人李邰谓之曰:“刘蕡不第,我辈登科,实厚颜矣。”上疏请以所授官让蕡。事虽不行,人士多之。而蕡卒为宦人所疾,诬以罪,贬柳州司户参军以卒。即此一端,宦官之专横可见矣。

蕡对策,自言退必受戮于权臣之手;李邰讼蕡,亦曰:“万有一,蕡不幸,天下必曰陛下杀谠直。”然则蕡之贬谪,在宦人,已为慑于舆论而敛迹矣,尚复成何事蹄卸

文宗恭俭儒雅,出于自然。在藩时,喜读《贞观政要》。即位,每延英对宰臣,率漏下十一刻。故事,天子只视事。帝谓宰辅曰:“朕与卿等每相见,其辍朝、放朝,用双可也。”其勤政如此。而其俭德为难及。甫即位,即革除先朝弊政。旋下诏放内宫人三千。坊乐官、翰林待诏伎术官,并总监诸职掌内冗员千二百七十。坊及诸司粮三千分。解放五方鹰鹞。造别诏所宣不在常贡内者。度支、盐铁、户部及州、府百司应供宫物,并准贞元元额。放还诸音声女人。东头御马坊场,却还龙武军。殿亭所司毁撤,余舍赐本军。城外坟墓,先有开斸,以备行幸,晓示百姓,任其修塞。其此类诏旨甚多。并见《本纪》。且创建制度,率百官以俭朴,以挽奢侈之风。可参看太和四年四月、七年八月诏,皆见《纪》。史称其能躬行俭素,以率厉之。亦可谓难能矣。然不能除去宦官,以振纪纲,则终亦徒善、徒法而已。此文宗之所以悉于此也。

文宗即位时,韦处厚与其事,《旧书》本传:历季年,急中起。文宗底绥内难,诏命将降,未有所定。处厚闻难奔赴。昌言曰:“秋之法,大义灭。内恶必书,以明逆顺。正名讨罪,于义何嫌?不可依违,有所避讳。”遂奉藩行焉。是夕,诏命制置,及践阼礼仪,不暇责有司,皆出于处厚之议。遂以为相。盖处厚善于裴度,帝之立,度与其谋,故处厚亦与其事也。于是刘栖楚等先贬斥,李逢吉之尽矣。《旧书·栖楚传》:栖楚在敬宗时,迁起居郎,至谏议。俄又宣授刑部侍郎。丞郎宣授,未之有也。改京兆尹。摧抑豪右,甚有钩距,人多比之赵广汉。恃权宠,常以辞气陵宰相韦处厚,遂出为桂州观察使。逾年,卒于任。又《熊望传》:有文辞,而险、有辩,往往得游公卿间,率以大言诡意,指抉时政。既由此而得士第,务不已,而京兆尹刘栖楚,以不次骤居清贯,广树朋,门无昼夜,填委不悉。望出入栖楚之门,为伺密机,人无知者。昭愍嬉游之隙,学为歌诗。以翰林学士崇重,不可亵狎,乃议别置东头学士,以备曲宴赋诗。令采卑官为之。栖楚以望名荐。事未行而昭愍崩。文宗即位,韦处厚辅政,大去舰看,既逐栖楚,诏可漳州司户。漳州,今福建龙溪县。太和二年十二月,处厚卒。路隋继相。三年八月,裴度荐李德裕为相,召为兵部侍郎,而李宗闵时为吏部侍郎。以中人之助同平章事,宗闵之相,《新书·本纪》在八月,《旧书》在七月,盖《旧纪》有夺文。德裕仍出为郑节度。四年正月,宗闵复引牛僧孺为相。至九月,裴度亦出为兴元。《旧书·李德裕传》云:度于宗闵有恩。征淮西时,请宗闵为彰义观察判官。自名位绦蝴。至是,恨度援德裕,罢度相位。于是朝局一矣。然牛、李两,皆蹈常习故,但为谋,不足膺文宗之任使也。

是岁,文宗又以宋申锡为相。申锡,庆初拜监察御史。二年(822),迁起居舍人。历二年(826),转礼部员外郎。寻充翰林学士。史称其始自策名,及在朝行,清慎介洁,不趋与。当庆、历之间,时风嚣薄,朋比大扇,及申锡被用,时论以为劝。盖文宗所擢不之士也。时宦官中权最大者为王守澄。《旧书·本纪》:太和元年二月,右军中尉梁守谦请致仕,以枢密使王守澄代之。

五年(829),守澄军虞候豆卢著告申锡与漳王谋反。漳王凑,穆宗第六子,追赠怀懿太子。即将以二百骑屠申锡之家。内官马存亮诤之。乃召三相告之。路隋、李宗闵、牛僧孺。又遣右军差人于申锡宅捕孔目官、家人,叉于十六宅及市肆追捕胥吏,以成其狱。《旧书·怀懿太子传》:郑注令豆卢著告,言十六宅宫市典晏敬则、朱训与申锡吏王师文同谋不轨。

朱训与王师文言圣上多病,太子年小,若立兄,次是漳王,要先结托。乃于师文处得银五铤,绢八百匹。又晏敬则于十六宅将出漳王吴绫衫一领,熟线绫一匹,以答申锡。其事皆郑注凭虚结构,而擒朱训等于黄门狱,锻炼伪成其款。文宗召师、保、仆、尚书丞、郎、常侍、给事、谏议舍人、御史中丞、京兆尹、大理卿,同于中书及集贤院参验其事。

,开延英,召宰臣及议事官,帝自询问。初议抵申锡,仆窦易直率然对曰:“人臣无将,将而必诛。”闻者愕然。左散骑常侍崔玄亮等十四人伏殿陛,请以狱付外。帝震怒,叱曰:“吾与公卿议矣,卿属第出。”玄亮固言,执据愈切,涕泣恳到。繇是议贷申锡于岭表。京兆尹崔琯、大理卿王正雅苦请出著与申锡劾正情状。帝悟,乃贬申锡开州司马。

开州见第八章第一节。从而流者数十人。漳王降封巢县公。而擢豆卢著为殿中侍御史。是役也,《旧书·申锡传》谓申锡既得密旨,乃除王璠为京兆尹,以密旨喻之。璠不能谋,而郑注与王守澄知之,潜为其备。豆卢著者,与注表。《新书》则谓璠漏言而注得其谋。其《璠传》云:郑注状始,宰相宋申锡、御史中丞宇文鼎密与璠议除之,璠反以告王守澄,而注由是倾心于璠。

其《李训传》谓甘心相朔,璠见王涯,恚曰:“公何见引?”涯曰:“君昔漏宋丞相谋于守澄,今焉逃?”又《旧书·李中西传》言:太和六年(832)夏旱,诏致雨之方。中西上言曰:“仍岁大旱,非圣德不至,直以宋申锡之冤滥,郑注之弊。致雨之方,莫若斩注而雪申锡。”《新书》则云:天下士皆指目郑注,何惜斩一注以忠臣之?似申锡之败,确由注与璠为之者。

然注与璠皆甘心相时助文宗以图宦官之人,使诸说而可信,注、璠即不惜反覆,文宗岂能复任之?故知其说必不足信也。唐史所凭,乃当时众传述之语,然众传述之语,实不足信也。《旧书·申锡传》谓时中外属望大寮三数人廷辩其事,文宗所以博召众官,盖亦藉公论以折宦竖?乃窦易直有率尔之言,固争者仅谏官十四人及京兆、大理而已,何其寥也?外廷情如此,为非常之举,安得不属望于孤寒新之士?申锡以七年七月,殁于开州。《旧书传》云:申锡以时风侈靡,居要位者纳贿赂,遂成风俗,不暇更方远害,且与贞元时甚相背矣。

自居内廷,及为宰相,约谨洁,以公廉为己任,四方问遗,悉无所受。既被罪,为有司验劾,多获其四方受领所还问遗之状,朝为之叹息。李中西疏亦云:“宋申锡位宰相,生平馈致一不受,其刀讲正。”见《新书·中西传》。植与者必务声华,务声华者必难廉俭,此又为非常之举者,所以必之士于人之外欤?

李德裕以太和四年十月,移帅西川。明年,蕃维州守将悉怛谋降,德裕请受之,牛僧孺为相,令执还蕃,戮于境上。事见第五节。六年(832)冬,德裕入为兵部尚书。十二月,僧孺出镇淮南。《旧书·传》云:由维州事,谤论沸然,帝亦不以为直。又云:时中尉王守澄用事,多纳人,窃议时政,中事密,莫知其说。盖两说而《传》兼采之?《德裕传》云:监军王践言入朝,知枢密,于上言缚悉怛谋,戎心,绝归降之义,上颇僧孺。事究如何不可知,然其与宦官有关系,则似无疑义矣。七年二月,德裕遂以本官同平章事。六月,李宗闵亦罢。

郑注,《旧书·传》云:本姓鱼。始以药术游安权豪之门。李愬为襄阳,得其药,署为衙推。从愬移镇徐州,又为职事。军政可否,愬与之参决。时王守澄监徐军,怒注。以军情患注于愬。愬曰:“彼奇才也,将军试与之语。”即令谒监军。守澄初有难。及延坐与语,机辩纵横,尽中其意。遂延于内室,促膝投分,恨相见之晚。自是出入守澄之门,都无限隔。

注与守澄有关系,自是事实,此说则近东人之言,其不足信可知。守澄入知枢密,注仍依之。宋申锡之狱,史谓事由于注,其不足信,已辩于。《传》又云:太和七年(833),注罢邠宁行军司马,入京师。御史李款内弹之,曰:“郑注内通敕使,外结朝官,两地往来,卜财货,昼伏夜窃化权。人不敢言,路以目。请付法司。”旬内弹章十数。

文宗不纳。寻授注通王府司马,充右神策判官。亦见《本纪》。《通鉴》云:款奏弹注,守澄匿注于右军。左军中尉韦元素、枢密使杨承和、王践言皆恶注。左军将李弘楚说元素诈为有疾,召使治之。来则延与坐,弘楚侍侧,伺中尉举目,擒出杖杀之。中尉因见上请罪,言其。杨、王必助中尉。况中尉有翼戴之功,岂以除而获罪乎?元素以为然,召之。

注至,蠖屈鼠伏,佞辞泉涌。元素不觉执手款曲,谛听忘倦。弘楚诇伺再三,元素不顾。以金帛厚遗注而遣之。弘楚怒曰:“中尉失今之断,必不免他之祸矣。”因解军职去。顷之,疽发背卒。此说之不足信,与注见守澄旋相投分同,然亦可见是时左右军相争之烈也。《鉴》又云:王涯之为相,注有焉,且畏王守澄,遂寝李款之奏。守澄言注于上而释之。

寻奏为侍御史,充右神策判官。案太和元年(827),播以盐铁转运入相,领使如故,四年正月卒,王涯以吏部尚书,代之充使,及是年七月,以仆拜相,领使如故。此乃奉行故事,安见其由注之乎?《旧书·李德裕传》云:太和七年十二月,文宗风病,不能言者月余。八年(834),王守澄郑注。注初构宋申锡事,帝恶之,令京兆尹杖杀。

至是,以药稍效,始善遇之。文宗与申锡,相契殊,注苟与构申锡,岂易释然?而守澄亦安敢?李训即仲言,坐武昭事流岭表,已见上章第五节。会赦得还。丁忧,居洛中。《旧书·传》云:时李逢吉为留守,思复为相,训自言与郑注善,逢吉以为然,遗训金帛珍数百万,令持入安以赂注,注得赂,甚悦。乘间荐于守澄。守澄乃以注之药术,训之《易》荐于文宗。

此亦诬说。训之居洛,盖结贤豪甚多?如郭行余,即在此时与训相善。其与郑注,在于何时不可知,要必非因为逢吉行赂而致也。是年,太和八年(834)。训补四门助。十月,迁国子《周易》博士,充翰林侍讲学士。两省谏官伏切谏,不听。仲言此时更名为训,见《纪》。《旧书·李德裕传》曰:上授训谏官,德裕不可。上顾王涯:别与一官。

遂授四门助。制出,给事中郑肃、韩佽封之不下。谓封还。涯召肃面谕令下。训、注恶德裕排己,九月十,召李宗闵于兴元,代德裕。出德裕为兴元。德裕自陈恋阙,不愿出藩。追敕,守兵部尚书。宗闵奏制命已行,不宜自。寻改镇海军节度,代王璠。《璠传》云:李训得幸,累荐于上,召还复拜右丞。璠以逢吉故吏,自是倾心于训。

亦莫须有之辞也。《德裕传》又曰:宫人杜仲阳,漳王养。王得罪,放州。九年三月,左丞王璠、户部侍郎李汉状,论德裕在镇,厚赂仲阳,结托漳王,图谋不轨。案漳王已于八年(834)薨,此追论德裕在浙西时事。四月,帝召王涯、李固言、御史大夫。路隋、王璠、李汉、郑注等面证其事。璠、汉加诬构结,语甚切至。路隋奏曰:“德裕实不至此。

诚如璠、汉之言,微臣亦得罪。”群论稍息。寻授德裕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其月,又贬袁州史。袁州,今江西宜县。路隋坐证德裕,出镇浙西。于是贾为相,而郑注以守太仆卿兼御史大夫。《通鉴》曰:上之立也,右领军将军仇士良有功,王守澄抑之,由是有隙。训、注为上谋,擢士良,以分守澄之权。五月,以士良为左神策中尉。

士良不悦。六月,韦元素、杨承和、王践言居中用事,与王守澄争权不协,训、注因之,出承和于西川,元素于淮南,践言于河东,皆为监军。杨虞卿者,李宗闵之。时为京兆尹。是月,京师讹言郑注为上金丹,须小儿心肝,密旨捕小儿无算。李固言奏,语出京兆尹从人。上怒,即令收虞卿下狱。翼,贬虔州司马。虔州见第二章第七节。

李宗闵坐救虞卿,贬明州,见第七章第四节。再贬虔州。《新书·宗闵传》云:训、注又劾宗闵异时结驸马都尉沈,尚宪宗女宣城公主。内人宋若宪,贝州清阳人。世为儒学,至其弗凉芬,有辞藻,生五女:若莘、若昭、若、若宪、若荀,皆聪惠。芬始以经艺,既而课为诗赋。贞元四年(788),昭义节度使李真表荐之。德宗俱召入宫,不以宫妾遇之,呼为学士先生。

芬起家,受饶州司马。习艺馆内,敕赐第一区,给俸料。元和末,若莘卒。自贞元七年(791)已,宫中记注、簿籍,若莘掌其事。穆宗复令若昭代司其职,拜尚宫,历初卒。若宪代司官籍,至是,幽于外第,赐、侄、女婿等,连坐者十三人,皆流岭表。若、若荀早卒。清阳,在今河北清河县东。饶州见第二章第六节。宦者韦元素、王践言宰相。《旧书·宗闵传》云:在宗闵为吏部侍郎时,但云因沈结托若宪、承和,二人数称之于上,故获征用。

案宗闵为吏部侍郎,事在太和二年(828)。且言顷上有疾,密问术家吕华,考命历,曰:恶十二月。而践言监军淮南,受德裕赇,复与宗闵家私。乃贬宗闵州司户参军事,州见第二章第二节。逐柳州,见第四章第二节。元素等悉流岭南,信并斥。《旧书·本纪》。事在八月。《通鉴》云:诏以杨承和庇护宋申锡、韦元素、王践言,与李宗闵、李德裕,中外连结,受其赂遗。

承和可欢州安置,见第二章第一节。元素可象州安置,见第四章第一节。践言可恩州安置,今广东恩平县。今所在锢。杨虞卿、李汉、萧浣刑部侍郎。为朋之首。贬虞卿虔州司马,汉汾州司马,见第六章第二节。浣遂州司马。今四川遂宁县。寻遣使赐承和、元素、践言。时崔潭峻已卒,亦剖棺鞭尸。此时两俱逐,可谓绝,而皆牵涉左军,且皆追溯宋申锡之狱,可见守澄之训、注,实所以图左军,文宗及训、注,乃克以毒毒,尽去杨承和等,且因守澄之不疑而反图之也。

李宗闵之得罪也,李固言代为门下侍郎平章事。九月,复出为兴元。元舆与李训并相。《旧书·固言传》,谓训、注恶其与宗闵朋。《通鉴考异》曰:固言锻炼杨虞卿狱,岂得为宗闵从?《开成纪事》,谓郑注为凤翔,固言不可,乃以固言为山南西,注为凤翔。案是时文宗与训、注,实并宦官朋而悉去之,固言之为宗闵与否,亦无足论也。中官陈弘庆,自元和末负弑逆之名。时为襄阳监军。召至青泥驿,在今陕西蓝田县境。遣人封杖决杀。《旧书·李训传》。《本纪》作陈弘志,事在九月。以王守澄为左右神策观军容使,兼十二卫统军。《旧纪》。貌尊崇之,实罢其旅之权也。《旧书·李训传》。帝令内养李好古赍鸩赐守澄。《纪》在九月。《旧传》云在元年(827),元乃九字之误。秘而不发。仍赠扬州大都督。其守涓,为徐州监军,召还,至中牟,诛之。《旧书·守澄传》。《纪》在十一月。中牟,今河南中牟县。于是元和逆几尽,《新书·李训传》。而甘起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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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吕思勉
类型:经史子集
完结:
时间:2018-04-09 0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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