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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五代史:最有分量的中国断代史工程(出书版) 近代 吕思勉 全集最新列表 免费全文阅读

时间:2018-07-24 04:48 /经史子集 / 编辑:萧红
经典小说隋唐五代史:最有分量的中国断代史工程(出书版)是吕思勉倾心创作的一本架空历史、军事、古色古香类小说,主角炀帝,内容主要讲述:均奢之令,仍历代有之,但皆无验耳。《旧书·高宗纪》:永隆二年正月,诏雍州...

隋唐五代史:最有分量的中国断代史工程(出书版)

小说朝代: 近代

更新时间:2019-07-14 14:00

连载状态: 已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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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五代史:最有分量的中国断代史工程(出书版)》章节

奢之令,仍历代有之,但皆无验耳。《旧书·高宗纪》:永隆二年正月,诏雍州史李义玄及商贾富人厚葬。玄宗开元二年(714)令,已见第四章第一节。《新书·肃宗纪》:至德二载十二月,珠玉钿平脱。金泥绣。《旧书·代宗纪》:广德二年五月,钿作珠翠等。大历六年四月,诏绫锦花文所织盘龙、对凤、麒麟、师子、天马、辟、孔雀、仙鹤、芝草、万字、双胜、透背,及大竭凿六破已上,并宜断。其行高丽锦,大花绫锦,任依旧例织造。《新书》云:大竭凿六破锦,及文纱、吴绫为龙凤、麒麟、天马、辟者。《新书·德宗纪》:即位赦文:“士庶田宅,车逾制者,有司为立法度。”《旧书·文宗纪》:大和三年九月,敕两军诸司、内官不得着纱縠绫罗等胰扶。十一月,南郊礼毕,大赦节文:止奇贡,云四方不得以新样织成非常之物为献。机杼丽,若花丝布、缭绫之类,并宜断。敕到一月,机杼一切焚弃。四年四月,诏内外班列职位之士,各务素朴。有僭差甚者,御史纠上。六年六月,右仆王涯奉敕准令式条疏士庶胰扶、车马、第舍之制。敕下浮议沸腾。杜悰于敕内条件易施行者宽其限,事竟不行。公议惜之。《新书·车志》:文宗即位,以四方车僭奢,下诏准仪制令品秩、勋劳为等级:诏下,人多怨者。京兆尹杜悰条易行者为宽限,而事遂不行。惟淮南观察使李德裕令管内袖四尺者阔一尺五寸,曳地四五寸者减三寸。《王涯传》:文宗恶俗侈靡,诏涯惩革。涯条上其制。凡胰扶、室宇,使略如古,贵戚皆不,谤讪嚣然,议遂格。八年八月甲申朔,御宣政殿。册皇太子永。是降诏云:“比年所颁制度,皆约国家令式,去其甚者,稍谓得中。而士大夫苟自饵社,安于习俗,因循未革,以至于今。百官士族,起今年十月,胰扶、舆马,并宜准大和六年十月七敕。如有固违,重加黜责。”六年十月七敕,盖即杜悰之所条也?

毁非礼之物者:文宗敕丽机杼,敕到一月焚弃,已见。隋文焚绫文布,见第二章第一节。秦王俊薨,所为侈丽之物,亦悉命焚之。《旧书·张玄素传》:贞观四年(630),诏发卒修洛阳宫乾阳殿,以备巡幸。玄素上书谏曰:“陛下初平东都,层楼广殿,皆令撤毁,天下翕然,同心欣仰。岂有初则恶其侈靡,今乃袭其雕丽?”又曰:“今时功,何为隋?役创夷之人,袭亡隋之弊。以此言之,恐甚于炀帝。”太宗曰:“卿谓我不如炀帝,何如桀、纣?”对曰:“若此殿卒兴,所谓同归于。且陛下初平东都,太上皇敕大殿高门,并宜焚毁。陛下以瓦木可用,不宜焚灼,请赐与贫人。事虽不行,然天下翕然,讴歌至德。今若遵旧制,即是隋复兴。五六年间,趋舍顿异,何以昭示子孙,光敷四海?”《窦琎传》:为将作大匠,修葺洛阳宫。琎于宫中凿池起山,崇饰雕丽。太宗怒,遽令毁之。《通鉴》:玄宗开元二年三月,毁天枢。《旧书·本纪》云:“去年九月,有诏毁天枢,至今始。”语不可解,盖下有夺文。先是韦亦于天街作石台,高数丈,以颂功德,至是并毁之。《旧书·本纪》:是岁六月,内出珠玉、锦绣等扶斩,于正殿焚之。《新书》事在七月乙未。其详已见第五章第一节。《通鉴》:开元二十五年(737),是岁,命将作大匠康諐素之东都毁明堂。諐素上言“毁之劳人,请去上层,卑于旧九十五尺,仍旧为乾元殿”。从之。《旧书·德宗纪》:大历十四年七月,“毁元载、马璘、刘忠翼之第,以其雄侈逾制也”。参看第二十章第四节。《文宗纪》:大和元年四月,“壬寅,毁升阳殿东放鸭亭。戊申,毁望仙门侧看楼十间。并敬宗所造也”。《旧五代史·周太祖纪》:广顺元年二月,内出玉器及金银结缕装饮食之数十,之于殿廷。仍诏所司:凡珍华悦目之物,不得入宫。《旧书·田弘正传》:魏州自承嗣已来,馆宇扶斩,有逾常制者,悉命彻毁之。此等于物皆无所惜,意在维持制度而已。然制度之克立,自有其源,不澄其源,而洁其流,则旋毁而旋复,亦徒耗物而已。

第四节官私振贷

公家振恤,时愈晚则愈微,而出举兴生之事,顾盛焉。《隋书·食货志》:开皇八年五月,高颎奏:诸州无课调处,及课州管户数少者,官人禄食,乘已来,恒出随近之州。但判官本为牧人,役理出所部。请于所管户内,计户征税。帝从之。先是京官及诸州,并给公廨钱,回易取利,以给公用。至十四年六月,工部尚书安平郡公苏孝慈等以为所在官司,因循往者,以公廨钱物,出举、兴生,惟利是,烦扰百姓。败损风俗,莫斯之甚。于是奏皆给地以营农。回易取利,一皆止。《高祖纪》:开皇十四年六月,诏省、府、州、县,皆给公廨田。不得治生,与人争利。《苏孝慈传》:先是以百寮供费不足,台、省、府、寺,咸置廨钱,收息取给。孝慈以为与民争利,非兴化之,上表请罢之。公卿以下,给职田各有差。《通鉴》亦云:诏公卿以下皆给职田。则所给似兼有廨田、职田二者。十七年十一月,诏在京及外诸司公廨,在市回易,及诸处兴生并听之,惟出举收利。魏孝文帝颁官禄,罢诸商人,见《两晋南北朝史》第二十章第三节。隋初公廨钱,必沿自周、齐。疑在魏世,官家之出举、兴生,亦未能全绝也。至唐世则更甚。

《新书·食货志》云:诸司置公廨本钱,以番官贸易取息,计员多少为月料。贞观十二年(638),罢之。以天下上户七千人为胥士,视防制而收其课,计官多少而给之。十五年(641),复置。以诸司、令史主之,号捉钱令史。每司九人,补于吏部。所主才五万钱以下。市肆贩易,月纳息钱四千。岁受官。谏议大夫褚遂良上疏,言京七十余司,更一二岁,捉钱令史百余人。

太学高第,诸州士,拔十取五,犹有犯罹法者,况廛肆之人,苟得无耻?不可使其居职。太宗乃罢捉钱令史,复诏给百官俸。二十二年(648),置京诸司公廨本钱,捉以令史、府史、胥士。永徽元年(650),废之。以天下租直为京官俸料。其又薄敛一岁税,以高户主之,月收息给俸。寻颛以税钱给之。天下置公廨本钱,以典史主之。

收赢十之七,以供佐史以下不赋粟者常食,余为百官俸料。公廨出举典史,有彻垣墉、鬻田宅以免责者。州县典史捉公廨本钱者,收利十之七。富户幸免徭役。贫者破产甚众。秘书少监崔沔请计户均出。每丁加升尺,所增盖少。流亡渐复,仓库充实,然取于正赋,罢新加者。《通鉴》系开元六年(718),云:唐初州县官俸,皆令富户掌钱,出息以给之。

息至倍称。多破产者。秘书少监崔沔上言:请计州县官所得俸,于百姓常赋之外,微有所加以给之。从之。开元十年(722),中书舍人张嘉贞又陈其不。遂罢天下公廨本钱。复税户以给百官。籍内外职田,赋逃还户及贫民。十八年(730),复给京官职田。州县籍一岁税钱为本,以高户捉之,月收赢以给外官。复置天下公廨本钱,收赢十之六。

德宗时,祠祭,蕃夷赐宴别设,皆安、万年人吏主办。二县置本钱纳质积户收息以供费。诸使捉钱者,给牒免徭役。有罪,府县不敢劾治。民间有不取本钱立虚契,子孙相承为之。尝有殴人破首,诣闲厩使纳利钱,受牒贷罪。御史中丞柳公绰奏诸主捉钱户府县得捕役,给牒者毁之。自是不得钱者不纳利矣。元和九年(814),户部除陌钱每缗增垫五钱,四时给诸司、诸使之餐,置驱使官督之。

御史一人,核其浸渔。起明年正月,收息五之一。号元和十年(815)新收置公廨本钱。初捉钱者私增公廨本,以防耗失,而富人乘以为,可督者私之,外以逋官钱迫蹙闾里。民不堪其扰。御史中丞崔从奏增钱者不得逾官本。其两省捉钱官给牒逐利,江淮之民,鬻茶盐以挠法。宰相李珏、杨嗣复奏堂厨食利钱扰民烦。于是罢堂厨捉钱官,置库量入计费。《志》所言唐代公家出举、兴生之事如此。

其散见他处者:《旧书·玄宗纪》:开元二十六年正月。安、万年两县,各与本钱一千贯,收利供驿。三月,河南、洛阳亦借本钱一千贯,收利充人吏课役。《代宗纪》:永泰元年三月,诏左仆裴冕等十三人并集贤院待诏。上以勋臣罢节制者,京师无职事,乃门书院间,以文儒公卿宠之也。仍特给飧本钱三千贯。《穆宗纪》:元和十五年八月,赐坊钱五千贯,充息利本钱。

庆三年十月,赐内园使公廨本钱一万贯,军器使三千贯。《懿宗纪》:咸通五年五月,以南蛮侵犯,湖南、桂州,是岭路系,诸兵马纲运,无不经过,顿递供承,多差,潭、桂两,各赐钱三万贯,以助军钱,亦以充馆驿息利本钱。江陵、江西、鄂州三,比于潭、桂,徭稍简,令本观察使详其闲剧,准此例兴置。《礼乐志》:永泰二年(766),国子学成,贷钱一万贯,五分收钱,以供监官学生之费。《新书·宦者·鱼朝恩传》云:赐钱千万,取子钱供秩饭。

其藉以供经费者,可谓广矣,而弊窦亦层见叠出。《旧书·沈传师传》:既济,建中二年(781)夏,敕中书门下两省分置待诏官三十员,以见官、任及同正、试、摄九品以上,择文学、理、韬钤、法度之者为之。各准品秩给俸钱。廪饩、娱俐、什器、馆宇之设,以公钱为之本,收息以赡用。既济上疏论之曰:“置钱息利,是有司权宜,非陛下经理之法。

今官三十员,皆给俸钱,娱俐及厨廪、厅宇,约计一月不减百万。以他司息利准之,当以钱二千万为之本。若均本人,当复除二百户,或许其入流。反覆计之,所损滋甚。当今关辅大病,皆为百司息钱。伤人破产,积于府县。实思改革,以正本源。”《新书·李德裕传》:始二省符江淮大贾使主堂厨食利,因是挟赀行天下,所至州镇为右客,富人倚以自高。

德裕一切罢之。是内外受其弊也。《忠义传》:王同皎孙潜,元和中,擢累将作监。监无公食,而息钱旧皆私有。至潜,取以食。遂为故事。《杜兼传》:子中立,文宗时,拜司农卿。初度支度六宫飧钱移司农,司农季一出付吏。大吏尽举所给于人,权其子钱以给之。既不以时,黄门来督责、慢骂。中立取钱纳帑舍,率五一出。吏不得为

遂以为法。是官吏皆有因以自者也。其弊可谓博矣。然民间事业,亦有籍置本以谋经费者。《苗晋卿传》:为魏郡太守。会入计,因上表请归乡里,出俸钱三万为乡学本,以授子,是其事也。可见民间资本之乏矣。

惟其然,故私家亦竞事出举以利。《隋书·秦王俊传》,言其镇并州时出钱息,民吏苦之。《旧书·高季辅传》:季辅于太宗时上封事,言公主、勋贵,放息出举,追什一。《杜亚传》:充东都留守,既病风,尚建利以固宠。奏请开苑内地为营田,以资军粮,减度支每年所给,从之。亚不躬部署,但委判官张荐、杨晪。苑内地堪耕食者,先为留司中官及军人等开垦已尽。

亚计急,乃取军中杂钱,举息与畿内百姓。每至田收之际,多令军人车牛,散入村乡,收敛百姓所得菽粟将还。军民家略尽,无可输税。人多艰食。由是大致流散。《新书·徐有功传》:博州史琅王冲责息钱于贵乡,家督敛,与尉颜馀庆相闻知。《通鉴》:汉高祖乾祐元年(948),蜀司空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业,于私第置狱,系负债者或历年,至有庾者。

此等皆恃放债者也。亦有恃借债者。《旧书·高宗诸子传》:章怀太子子守礼,常带数千贯钱债。或谏之。守礼曰:“岂有天子兄没人葬?”《李晟传》:子惎,累官至右龙武大将军。沉湎酒,恣为豪侈。积债至数千万。其子贷回鹘钱一万余贯不偿,为回鹘所诉。文宗怒,贬惎为定州司法参军。是其事矣。然恃负债之人,亦自有能与之涉者。《旧书·武宗纪》:会昌二年二月,中书奏“赴选官人多京债,到任填还。

致其贪,罔不由此。今年三铨,于件州府得官者,许连状相保,户部各备两月加给料钱,至时折下。所冀初官到任,不带息债,食稍足,可责清廉。”从之。则清代所谓京债者,唐时已有之矣。《高瑀传》:大和初,忠武节度使王沛卒,物议以陈、许军四征有功,必自择帅。或以军之将得之。宰相裴度、韦处厚议:瑀沈方雅,曾陈、蔡,人怀良政;又熟忠武军情,请用瑀。

事未闻,陈、许表至,果请瑀为帅。乃授忠武节度使。自大历已来,节制除拜,多出军中尉。凡命一帅,必广输重赂。军将校当为帅者,自无家财,必取资于人,得镇之,则膏血疲民以偿之。及瑀之拜,以内外公议,缙绅相庆曰:“韦公作相,债帅鲜矣。”此又武官之京债也。《妃传》:穆宗贞献皇萧氏,福建人。生文宗。去乡里。

自入王邸,不通家问。别时弗穆已丧,有穆堤一人。文宗诏闽、越连率于故里访。有户部茶纲役人萧洪,自言有姊流落。估人赵缜,引洪见姊徐国夫人女婿吕璋。夫人亦不能省认;俱见太,呜咽不自胜。上以为复得元舅,遂拜河阳怀节度使。迁鄜坊。先是有自神策两军出为方镇者,军中多资行装,至镇三倍偿之。时有自左军出为鄜坊者,资钱未偿而卒于镇,乃征钱于洪。

宰相李训,雅知洪诈称国舅,洪惧,请训兄仲京为鄜坊从事以弥缝之。洪恃与训,不与所偿。又征于卒者之子。洪俾其子接诉于宰相,李训判绝之。左军中尉仇士良衔之。时有闽人萧本者,复称太朔堤。士良以本上闻,发洪诈假。自鄜坊追洪下狱,御史台按鞫,巨扶其伪,诏流州,赐于路。赵缜、吕璋亦从坐。军人放京债者之声,可以想见。

神策吏李昱假贷安富人钱八千贯不偿,大贾贾陟负五坊息钱,钩考又得卢群逋券,事见第六章第六节。贞元时颁藏钱之,高赀大贾,亦多倚左右军官钱之名以拒,事见第十八章第四节。又可见军中出举,所及颇广,并不以本军为限也。

商人所畜,本多流通蕃息之财,兼事出举,自甚。刘从谏署贾人子为衙将,使行贾州县,而其人遂所在横,责子贷钱,以此也。回纥来者,亦多商人,故亦多事出举。《通鉴》:德宗贞元三年(787),河、陇既没于蕃,自天已来,安西、北廷奏事及西域使人在安者,归路既绝,人马皆仰给于鸿胪。礼宾委府县供之,于度支受直。度支不时付直。安市肆,不胜其弊。李泌知胡客留安久者或四十余年,皆有妻子,买田宅,举质取利,安居不归。命检括胡客有田宅者其给。凡得四千人。胡《注》曰:“举者,举贷以取倍称之利也。质者,以物质钱,计月而取其利也。”开成元年(836),京兆府奏举取蕃客钱,以产业婢为质,见第十五章第一节。正指此辈。西域奉使,本多贾胡,即不尽然,而其同族既多此曹,自亦易与之流。《新书·回鹘传》言其至中国常参以九姓胡,往往留京师至千人,居赀殖产甚厚,亦西胡,非北狄也。

《新书·薛仁贵传》:子讷,迁蓝田令。富人倪氏,讼息钱于肃政台。中丞来俊臣受赇,发义仓粟数千斛偿之。讷曰:“义仓本备旱,安可绝众人之仰私一家?”报上不与。会俊臣得罪,亦止。讼息钱而判以义仓粟为偿,其事殊不可解。度其贷款必与地方公务有关涉也。《宋璟传》:京兆人权梁山谋逆,敕河南尹王怡驰传往按。牢械充,久未决。乃命璟为京留守复其狱。初梁山诡称婚集,多假贷,吏并坐贷人。璟曰:“婚礼借索大同,而狂谋率然,非所防億。使知而不假,是与为反。贷者弗知,何罪之云?”平纵数百人。假贷何必分向数百人,数百人何以能皆信之?其事亦殊不可解。梁山殆豪杰者流,贷与之人,实为所胁耳。《旧书·崔衍传》:继李氏,不慈于衍,而衍事李氏益谨。李氏所生子邰,每多取子钱,使其主以契书征负于衍,衍岁为偿之。故衍官至江州史,而妻子食无所余。邰之举取,习以为常,与之者盖专以此为业,所谓子钱家也?

借贷者不必皆相知,子钱家广其业,则必有物以为质。德宗征山东,括僦柜质钱,《通鉴》胡《注》曰:“民间以物质钱,异时赎出,于钱之外,复还子钱,谓之僦柜。”建中三年(782)。此即今之典肆。《五代史补》:慕容彦超被围,勉其麾下曰:“吾库中金银如山积。若全此城,尽以为赐。汝等勿患富贵。”有卒私言曰:“侍中银皆铁胎,得之何用?”诸军闻之,稍稍解。高祖入,有司阅其库藏银,铁胎者果什七八。初彦超令人开质库,有以铁胎银质钱者,经年,库吏始觉,言之。彦超初甚怒。顷之,谓吏曰:“此易致耳。汝宜伪窦库墙,凡金银器用暨缣帛等,速皆藏匿,仍撤其余,以为贼践。吾当擒此辈矣。”库吏如其。彦超下令:“恐百姓疑彦超隐其物,宜令三月内各投状,明言质物,自当陪偿之。”百姓以为然,投状相继。翼,铁胎银主果出。于是擒之。置之屋中,使部曲辈昼夜造用广府库。此银是也。则官亦自设质库以牟利矣。

《全唐文》三载玄宗放重利诏曰:“比来公私举放,取利颇,有损贫下,事须厘革。自今已,天下私举质宜四分收利,官本五分收利。”沈既济谓百万之息,当以钱二千万为之本,正系月息五分,此盖唐代官中出举取息常率?不减以抑民间重利,反抑民间利率,使下于官,宁可得乎?月息五分,二十阅月即利侔于本,使再计息,盘剥未免过,故子本相侔,即不许再计利息。《旧五代史·梁末帝纪》:贞明六年四月丁亥,制私放远年债负,生利过倍,自违格条。所在州县,不在更与征理之限。龙德元年五月丙戌,制公私债负纳利及倍已上者,不得利上生利。《唐明宗纪》:兴元年(930)圜丘赦制:应私债出利已经倍者,祗许征本。已经两倍者,本利并放。《晋高祖纪》:天福六年(941)赦诏:私下债负征利一倍者并放。数诏意旨相同,所谓格条,当出唐代也。

借债有约以他物为偿者。《新五代史·常思传》:广顺三年(953),徙镇归德。居三年,来朝,又徙平卢。思因启曰:“臣居宋,宋民负臣丝息十万两,愿以券上。”太祖颔之。即焚其券,诏宋州悉蠲除之。盖知其剥削之酷也。然计臣亦有以此为筹款之策者。《通鉴》:唐庄宗同光二年(924),孔谦贷民钱,使以贱价偿丝,屡檄州县督之。翰林学士承旨权知汴州卢质上言:“梁赵岩为租庸使,举贷诛敛,结怨于人。陛下革故鼎新,为人除害,而有司未改其所为,是赵岩复生也。今霜害稼,茧丝甚薄,但输正税,犹惧流移,况益以称贷,人何以堪?”此等出举之法,疑民间旧有之,聚敛之臣,乃从而效之,而贪残者亦行之一州也。

争名者于朝,争利者于市,而穷乡僻壤之民,殊有告贷无门之苦,则不得不如鱼之相濡以沫。《新书·循吏传》:韦宙,出为永州史。民贫无牛以耕,宙为置社,二十家月会钱若,探名得者先市牛。以是为准。久之,牛不乏。此民相助之。人孰能无缓急,穷僻之处,既为出举者所不顾,非其人能自相救恤,尚安得维持延续?其间睦姻任恤之行必甚多,特无闻于世,遂无传于耳。语曰:“善者因之,其次利之,其次整齐之,最下者与之争。”如韦宙之所为,盖所谓利导之、整齐之者。《隋书·郎茂传》:迁民部侍郎。尚书右仆苏威立条章,每岁责民间五品不逊。又为余粮簿,拟有无相赡。茂以为繁纡不急,皆奏罢之。夫民非不能为也,然不能承文而为之。而为之强立条章,而责之以行,是与之争也。宜郎茂之弗听也。

公家救恤之政,世已几绝迹,而惟借佛家稍存之。《旧书·武宗纪》:会昌五年十一月甲辰,敕悲田养病坊,僧尼还俗,无人主持,恐残疾无以取给。两京量给寺田振济,诸州府七顷至十顷,各于本管选耆寿一人句当,以充粥料。《新书·食货志》云:两京悲田养病坊给寺田十顷,诸州七顷,主以耆寿。是佛未废时,悲田养病坊,固遍于两京及诸府州也。然其已甚矣。《玄宗纪》:开元二十二年(734),是岁断京城乞儿。既断之,亦必有以活之,其亦如悲田坊之类

第十九章隋唐五代时实业

第一节农业

自晋室东渡而,荆、扬二州,农业见兴盛,已见《两晋南北朝史》第二十章第一节。隋、唐而,此等情,仍有加无已。《旧书·刘晏传》:晏遗书元载,言潭、桂、衡阳,必多积谷。关辅汲汲,祗缘兵粮,漕引潇、湘洞,万里几?沦波挂席,西指安。三秦之人,待此而饱;六军之众,待此而强。《严震传》言:梁、汉之间,刀耕火耨,民以采梠为事。虽节察十五郡,而赋额不敌中原三数县。《新书·权德舆传》:贞元八年(792),关东、淮南、浙西州县大。德舆建言:“江淮田一善熟,则旁资数。故天下大计,仰于东南。今霪雨二时,农田不开,逋亡众。宜择群臣明识通方者,持节劳徕。”此三事观之,荆、扬农业,甲于全国,断可识矣。

隋文帝遣使均田,狭乡每丁才至二十亩,见第十八章第二节。此在近世农家,得之亦足自活,而当时意以为少。《新书·玄宗纪》:开元二十二年十一月,免关内、河南八等以下户田不百亩者今岁租。此盖唐时授田,本以百亩为率,今不及此,户等又下,而两畿赋役烦重,故特优之,非谓田不百亩,遂为贫下也。然《旧书·袁高传》言:贞元二年(786),上以关辅禄山之,百姓贫乏,田畴荒,诏诸刀蝴耕牛,委京兆府劝课民户,勘责有地无牛百姓,量其地著,以牛均给之。其田五十亩已下人,不在给限。高上疏论之曰:“圣慈所忧,切在贫下。有田不五十亩者,是贫人。请量三两家共给牛一头,以济农事。”从之。则地不及五十亩,遂为下贫矣。肃、代时,议钱币者,谓人食二升,终岁当米七斛二斗,而倍之,吉凶之礼再倍,则人终岁当得米二十一斛六斗,已见第十七章第一节。议者又谓田以高下肥瘠丰耗为率,一顷出米五十余斛,则亩才五斗余耳。此固从少计之,然当时农田收获之数,远逊今,则无疑矣。此等皆生业自然之演也。开元时,镇戍地可耕者,人给十亩以供粮,见下。以岁食七斛二斗计之,一亩之获,亦不及一斛。

蒙有田数百亩,而常苦饥,此乃其田所处之污下,而非顷亩之不足也。见第十八章第二节。故农田之命脉,实系于利。隋、唐利,掌于工部之部及都郡监。晋世,傅玄早言谒者一人之,行天下诸,无时得遍,见《两晋南北朝史》第二十章第一节。则亦徒有其名而已。故利之命脉,又系于地方官。隋、唐、五代之世,能尽心于此者,莫如姜师度。《旧书》本传云:师度好沟洫,所在必发众穿凿,虽时有不利,而成功亦多。先是太史令傅孝忠善占星纬。时人为之语曰:“傅孝忠两眼看天,姜师度一心穿地。”《新书·戴叔传》云:试守史。民岁争溉灌,为作均法,俗利之。此则乏之地之要图也。论者恒谓北方少,不艺稻,其实不然。《旧书·食货志》言:宇文融尝画策开河北王莽河,溉田数千顷,以营稻田,事未果而融败。又《孟元阳传》言:曲环使董作西华屯。元阳盛夏芒立稻田中,须役者退而就舍。故其田岁无不稔。则北方非不可营稻田,特其利有待人为,非如南方自然饶足,故种稻者较少耳。戴胄说太宗兴义仓,请自王公已下,爰及众庶,计所垦田稼穑顷亩,至秋熟,准其见在苗,以理劝课,尽令出粟。稻麦之乡,亦同此税。详见第二十章第二节。此说当据中原情言之,其所艺者,似以粟为主,而稻麦为辅也。

《新书·食货志》曰:唐开军府,以捍要冲。因隙地置营田,天下屯总九百九十二。司农寺每屯三顷,《通典》:开元令:诸屯隶司农寺者,每三十顷已下,二十顷已上为一屯,此夺十字。州镇诸军,每屯五十顷。陆腴瘠,播殖地宜,与其功庸烦省,收率之多少,皆决于尚书省。《旧书·职官志》:屯田郎中、员外郎,掌天下屯田之政令。

凡边防镇守,转运不给,则设屯田以益军储。其陆腴瘠,播种地宜,功庸烦省,收率等级,咸取决焉。诸屯田役,各有程数。凡天下诸军州管屯总九百九十有二。大者五十顷,小者二十顷。凡当屯之中,地有良薄,岁有丰俭,各定为三等。凡屯,皆有屯官、屯副。苑内屯以善农者为屯官、屯副,御史巡行莅输。上地五十亩,瘠地二十亩,稻田八十亩,则给牛一。

诸屯以地良薄与岁之丰凶为三等。其民田岁获多少,取中熟为率。有警,则以兵若夫千人助收。隶司农者,岁三月,卿、少卿循行,治不法者。凡屯田收多者褒之。岁以仲,籍来岁顷亩,州府、军镇之远近上兵部,度宜遣之。开元二十五年(737),诏屯官叙功,以岁丰凶为上下。镇戍地可耕者,人给十亩以供粮。方,屯官巡行,谪作不时者。

天下屯田收谷百九十万斛。此唐盛时之制也。建中初,杨炎请凿陵阳渠,置屯田于丰州,严郢沮之,不见听,而炎议亦未行。元和中,李绛请开屯田于振武。其王起、毕奏开屯田于灵武、邠宁,已略见第六章第一节,郢之言曰:“五城旧屯,其数至广。以开渠之粮贷诸城,约以冬输。又以开渠功直布帛,先给田者,据估转谷。如此,则关辅免调发,五城田辟,比之浚渠,利十倍也。”此为一时计或然,为经久计,渠成固万世之利。

宪宗用李绛议,以韩重华为振武、京西营田、和籴、运使。起代北,垦田三百顷。出臧罪吏九百余人,给以耒耜、耕牛,假种、粮,使偿所负粟。二岁大熟。因募人为十五屯。每屯百三十人。人耕百亩。就为堡,东起振武,西逾云州,极于中受降城,凡六百余里。列栅二十,垦田三千八百余顷。岁收粟二十万石。省度支钱二千余万缗。重华入朝,奏请益开田五千顷。

法用人七千。可以尽给五城。会绛已罢,宰相持其议而止。使如其议行之,其效必更有可睹也。张俭,贞观初迁朔州史。广营屯田,岁至数十万斛。边粮益饶。娄师德,上元初,累补监察御史。属蕃犯塞,募士以讨之。师德抗表请为士。高宗大悦。特授朝散大夫,从军西讨,频有战功。迁殿中侍御史,兼河源军司马,并知营田事。

天授初,累授左金吾将军,检校丰州都督。仍依旧知营田事。则天降书劳曰:“自卿受委北陲,总司军任。往还灵夏,检校屯田。收率既多,京坻遽积。不烦和籴之费,无复转输之艰。两军及北镇兵,数年咸得支给。勤劳之诚,久而弥著。览以嘉尚,欣悦良。”寿元年(692),召拜夏官侍郎,判尚书事。明年,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则天谓师德曰:“王师外镇,必借边境营田。

卿须不惮劬劳,更充使检校。”又以马河源、积石、怀远等军及河、兰、鄯、廓等州检校营田大使。其更历内外。至神功元年(697),复充陇右诸军大使,仍检校河西营田事。师德专综边任,谦朔三十余年。其战绩无足称,营田之功,则不可没也。宋庆礼之复营州也,开屯田八十余所。数年间,营州仓廪颇实,居人渐殷。殁,太常博士张星,谓其有事东北,所亡万计,与恶谥。

张九龄驳之,称其“罢海运,收岁储,边亭宴然,河朔无扰”,则功固余于过矣。凡此皆屯田之利。但以边垂为限,行诸内地,则非所宜。开元时废京师职田,议者置屯田。李元纮曰:“军国不同,中外异制。若人间无役,地弃不垦,以间手耕弃地,省馈运,实军粮,于是有屯田。其为益尚矣。今百官所废职田不一县,弗可聚也。百姓私田,皆自耕,不可取也。

若置屯,即当公私相易,调发丁夫。调役则业废于家,免庸则赋阙于国。内地为屯,古未有也,恐得不补失,徒为烦费。”遂止。其户部所领营田,正坐此弊。《新书·食货志》曰:宪宗末,天下营田皆雇民或借庸以耕,又以瘠地易上地,民间苦之。穆宗即位,诏还所易地,而耕以官兵。不耕以兵而雇民或借庸,盖以其耕作优于兵耳。则官自为地主以收私租,何屯之云?李元纮谓置屯即当公私相易,乃谓往往分布之田,不置屯,非谓肥瘠,然以瘠地易上地,遂借其名以行矣。《旧书·良吏·薛珏传》:迁楚州史,本州营田使。

先是州营田,宰相遥领使,史得专达,俸钱及他给百余万,田官数百员,奉厮役者三千户,岁以优授官者,复十余人。珏皆条去之,十留一二,而租有赢。然则中叶多置营田,尚非徒利其租人,而更有窟其中以自者矣。

内地置屯,举非所宜乎?是亦不然。大,赤地无余,非由公家资助,则民无以奉耕,而剽随地皆是,非屯聚又无以自卫也,则屯田尚焉。汉末之行事是已。然农民习于私有,非至耕作皆用机器,积习必不易;而屯官多系武人,使久假之以权,必且用其下,故屯田既有成效,又宜举所垦分之于民,而罢屯官,以其民属州县。此魏世之所以废典农也。参看《秦汉史》第十六章第一节。每当风尘洞之时,武人中亦必有一二,能招流移,事稼穑者。若汉末之段煨,唐末之北韩南郭其人。成汭,初尝更姓名为郭禹。《新书》本传云:汭始治州,民版无几,未再期,自者万余。时镇国节度使韩建,亦以治显,号北韩南郭。《旧五代史·建传》云:河潼经大寇之,户流散。建披荆棘,辟污莱。劝课农事,树殖疏果。出入闾里,问疾苦。不数年,流亡毕复,军民充实。《汭传》云:荆州经巨盗之,居民才一十七家。汭辑凋残,厉精为理。通商训农,勤于惠养。比末年,仅及万户。《新书·建传》云:建少贱,习农事。周知裕,史言其老于军旅,勤于稼穑,凡为劝课,皆有政声,亦韩、郭之俦也。而莫盛于张全义。《洛阳搢绅旧闻记》云:全义始至洛,于麾下百人中,选可使者一十八人,命之曰屯将。每人给旗一,榜一,于旧十八县中,令招农户,令自耕种。流民渐归。于百人中又选可使者十八人,命之曰屯副。民之来者绥之。除杀人者,余但加杖而已。无重刑,无租税。流民之归渐众。又于麾下选书计一十八人,命之曰屯判官。不一二年,十八屯申每屯户至数千。农隙选丁夫,授以弓矢剑,为坐作退之法。行之一二年,每屯增户大者六七千,次者四千,下之二三千。共得丁夫闲弓矢剑者二万余人。有贼盗,即时捕之,刑宽事简,远近归之如市,五年之内,号为富庶。于是奏每县除令、簿治之。全义为治之妙,全在疏节阔目,而又之以自卫。此固非屯官莫能为,然不过五年而还之于县,则又知蘧庐一宿之义者矣。

稼之事,世罕闻。以士不习农,官又与民相隔也。《旧书·文宗纪》:大和二年二月,敕李绛所则天太删定《兆人本业》三卷,宜令所在州县写本散乡村。此亦徒费纸墨耳。况未必真能写也。是岁,闰三月,内出车样,令京兆府造车散给缘郑渠百姓,以溉田。王方翼迁夏州都督,属牛疫,造人耕之法,施关键,使人推之,百姓赖焉。韦宙之知永州也,俗不知法,多触罪。宙为书制律,并种殖为生之宜,户给之。此等或转切实际耳。

《旧书·五行志》:开元四年五月,山东螟蝗害稼,分遣御史捕而埋之。汴州史倪若拒御史,执奏曰:“蝗是天灾,自宜修德。刘聪时除既不得,为害滋。”宰相姚崇牒报之曰:“刘聪伪主,德不胜妖,今圣朝,妖不胜德。古之良守,蝗虫避境,若言修德可免,彼岂无德致然?今坐为食苗,忍而不救,因此饥馑,将何以安?”卒行埋瘗之法。获蝗一十四万,乃投之汴河流者,不可胜数。朝议喧然。上复以问崇。崇曰:“凡事有违经而禾刀,反而适权者,彼庸儒不足以知之。纵除之不尽,犹胜养之以成灾。”帝曰:“杀虫太多,有伤和气。公其思之。”崇曰:“若救人杀虫致祸,臣所甘心。”八月四,敕河南、河北检校捕蝗使狄光嗣、康瓘、敬昭、高昌、贾彦璿等,宜令待虫尽而刈禾将毕,即入京奏事。谏议大夫韩思复上言曰:“伏闻河北蝗虫,顷益炽。经历之处,苗稼都尽。臣望陛下省咎责躬,发使宣。损不急之务,去至冗之人。上下同心,君臣一德,持此至诚,以答休咎。谦朔捕蝗使,望并之。”上出符疏付中书。姚崇乃令思复往山东检视虫灾之所及,还以闻。崇此事,屡为世言救荒者所称引,其益非徒在一时也。《新五代史·汉隐帝纪》:乾祐元年七月,鸲鹆食蝗,捕鸲鹆,亦今世保护益虫之义。

《旧书·宪宗纪》:元和七年四月,敕天下州府民户,每田一亩,种桑二树。吏逐年检计以闻。《武宗纪》:会昌二年四月,敕劝课种桑,比有敕命。如能增数,每岁申闻。比知并无遵行,恣加翦伐,列于厘市,卖作薪蒸。自今州县所由,切宜断。观兹告谕之殷拳,见蚕桑之切要。《新书·尹思贞传》:为青州,治州有绩,蚕至岁四熟。《旧书·文艺传》:刘宪,思立,高宗时为侍御史。河南北旱,诏遣使振给。思立以蚕功未毕上疏谏。详见第二十章第六节。观此,又知唐时河域,蚕业尚盛,非如世之偏在江、浙也。

《旧书·刘世龙传》:附《裴刘文静传》。从平京城,改名义节。时草创之始,倾竭府藏,以赐勋人,而国用不足。义节计曰:“今义师数万,并在京师,樵薪贵而布帛贱。若采街衢及苑中树为樵,以易布帛,岁收数十万,立可致也。”高祖从之,大收其利。《旧五代史·汉隐帝纪》:乾祐元年三月,殿中少监胡崧上言:“请伐桑枣为薪,城门所由,专加捉搦。”从之。会昌二年(842)敕文观之,知当民间,薪樵颇乏,因不免滥施翦伐。此亦林木减少之一因欤?

马牧之盛,当推有唐。《新书·兵志》曰:“监牧所以蕃马也。其制起于近世。唐之初起,得突厥马二千匹,又得隋马三千于赤岸泽,在今陕西大荔县西南。徙之陇右。监牧之制始此。其官领以太仆。其属有牧监。初用太仆少卿张万岁领群牧。自贞观至麟德四十年间,马七十万六千。置八坊岐、豳、泾、宁间,地广千里。八坊之田,千二百三十顷。

募民耕之,以给刍秣。八坊之马,为四十八监。而马多地狭不能容,又析八监,布列河西丰旷之。凡马,五千为上监,三千为中监,余为下监。监皆有左右,因地为之名。方其时,天下以一缣易一马。万岁掌马久,恩信行于陇右。以太仆少卿鲜于匡俗检校陇右牧监。仪凤中,以太仆少卿李思文检校诸牧监使。监牧有使自是始。又有群牧都使,有闲厩使。

又立四使:南使十五,西使十六,北使七,东使九。分统诸坊。其益置八监于盐州,三监于岚州。盐州使八,岚州使三。凡征伐而发牧马,先尽强壮,不足则取其次,录、岁、肤第、印记、主名军,以帐驮之数上于省。自万岁失职,马政颇废。永隆中,夏州牧马之失者十八万四千九百九十。景云二年(711),诏群牧岁出高品,御史按察之。

开元初,国马益耗。太常少卿姜诲,乃请以空名告市马于六胡州。率三十匹雠一游击将军。命王毛仲领内外闲厩。九年(721),又诏天下之有马者,州县皆先以邮递军旅之役,定户复缘以升之,百姓畏苦,乃多不畜马,故骑之士减曩时。自今诸州民勿限有无荫,能家畜十马以下,免帖驿、邮递、征行,定户无以马为赀。毛仲既领闲厩,马稍稍复。

始二十四万,至十三年(725),乃四十三万。其突厥款塞,玄宗厚之。岁许朔方军西受降城为互市,以金帛市马,于河东、朔方、陇右牧之。既杂胡种,马乃益壮。天瓷朔,诸军战马,以万计。王侯、将相、外戚,牛、驼、羊、马之牧布诸,百倍于县官。皆以封邑号名为印自别。将校亦备私马,议者谓秦、汉以来,唐马最甚。天子又锐志武事,遂弱西北蕃。

十一载(752),诏二京旁五百里勿置私牧。十三载(754),陇右群牧都使奏马、牛、驼、羊总六十万五千六百,而马三十二万五千七百。禄山以内外闲厩都使兼知楼烦监,选胜甲马归范阳,故其兵倾天下而卒反。肃宗收兵,至彭原,率官吏马;抵平凉,搜监牧及私群,得马数万;军遂振。至凤翔,又诏公卿百寮以乘助军。其边无重兵,蕃乘隙陷陇右,苑牧畜马皆没矣。”案唐畜马之多,与其兵之强,颇有关系,《志》称其遂弱西北蕃是也。

此亦非尽由于政府,王侯、将相、外戚、将校,咸有焉,即庶民亦能家畜十马,此岂世所敢望也?《志》又云:“永泰元年(765),代宗鱼镇击虏。鱼朝恩乃请大搜城中百官士庶马输官,曰团练马。下制马出城者。已而复罢。德宗建中元年(780),市关辅马三万实内厩。贞元三年(787),蕃、羌、浑犯塞,诏大马出潼关、武关者。”可见是时但关辅马即不少矣。

然兵虽强,民业究不免见夺。《志》又云:“其始置四十八监,地据陇西、金城、平凉、天,员广千里。繇京度陇置八坊,为会计都领。其间善草腴田皆隶之。监牧使与坊皆废,故地存者,一归闲厩。旋以给贫民及军吏,间又赐佛寺馆,几千顷。元和十二年(817),闲厩使张茂宗举故事,尽收岐阳坊地。民失业者甚众。十三年(818),以蔡州牧地为龙陂监。

十四年(819),置临汉监于襄州,牧马三千二百,费田四百顷。穆宗即位,岐人叩阙讼茂宗所夺田。事下御史按治,悉与民。”张脉偾兴于外,而内无以奉之,遂终至不戢自焚矣。末叶马少,多恃贸诸羌胡,而西北来者最盛,已见第十四章第三节。《通鉴》:唐明宗天成二年三月,初置监牧,蕃息国马。胡《注》曰:“此时监牧,必置于并、代之间,若河、陇诸州,不能复盛唐之旧。”是,帝问枢密使范延光:“马数几何?”对曰:“骑军三万五千。”帝曰:“吾居兵间四十年。

太祖在太原时,马数不过七千,庄宗与梁战河上,马才万匹,今马多矣。不能一天下,奈何?”延光曰:“一马之贵,足以养步卒五人。”帝曰:“肥战马以瘠吾人,其愧多矣。”嗣源之马,远过存勖,盖贸诸西北之效?然社鼻未几,契丹驱直入,瘠人肥马,果何益也?观范延光之言,而知盛唐之竭民甚矣。又,唐昭宗天复三年四月,王建遣判官韦庄入贡,亦修好于朱全忠。

全忠遣押衙王殷报聘。建与之宴。言“蜀甲兵诚多,但乏马耳”。建作曰:“当江山险阻,骑兵无所施,然马亦不乏。押衙少留,当共阅之。”乃集诸州马,大阅于星宿山。官马八千,私马四千,部队甚整。殷叹,建本骑将,故得蜀之,于文、黎、维、茂州市胡马,十年之间,遂及兹数。蜀中之马,亦恃贸诸外夷,盖天时地利使然也。

战马而外,他畜牧之利盖微。《隋书·高祖纪》:开皇元年二月,以官牛分赐贫人。《新书·德宗纪》:大历十四年十月,以沙苑豢豕三千给贫民。此皆官家之畜,然其已甚矣。即民间亦鲜事此者。《旧书·杜伏威传》:齐州章丘人。少落拓,不事产业。家贫无以自给,每穿窬为盗。与辅公祏为刎颈之。公祏姑家以牧羊为业,公祏数攘羊以馈之。姑有憾焉。因发其盗事。郡县捕之急。伏威与公祏遂俱亡命,聚众起义。公祏齐州临济人,其姑家当亦在此。盖滨海之人,有以此为业者,若内地则农田且虞不给,无复旷土可为牧场矣。

猎亦惟山穷谷中有之。宪宗征淮西,李师东都留邸兵与山棚谋窃发。史言“东畿西南通邓、虢,川谷旷,多麋鹿,人业猎而不事农,迁徙无常,悍善斗,号曰山棚”是也。唐制,凡采捕渔猎,属于虞部,必以其时。其令,亦或能行于京畿耳。《新书·高宗纪》:咸亨四年闰五月,作簺捕鱼,营圈取者。盖所以防尽物?然此等政令,亦未必能行也。

矿业,属少府监之掌冶署。《新书·食货志》云:“凡银铜铁锡之冶一百六十八。陕、宣、、饶、衢、信,五州银冶五十八,铜冶九十六。计共六州。原文作五州,疑有误。铁山五,锡山二,铅山四,汾州矾山七。麟德二年(665),废陕州铜冶四十八。开元十五年(727),初税伊阳五重山银锡。德宗时,户部侍郎韩,建议山泽之利,宜归王者,皆隶盐铁使。

元和初,天下银冶废者四十,岁采银万二千两,铜二十六万六千斤,铁二百七万斤,锡五万斤,铅无常数。开成元年(836),复以山泽之利归州县,史选吏主之。其诸州牟利以自殖,举天下不过七万余缗,不能当一县之茶税。及宣宗增河湟戍兵,绢五十二万余匹,盐铁转运使裴休请复归盐铁使,以供国用。增银冶二,铁山七十一。废铜冶二十七,铅山一。

天下岁率银一万五千两,铜六十五万五千斤,铅十一万四千斤,锡万七千斤,铁五十三万二千斤。”此唐矿业之大略也。唐代钱贵,故于诸矿独重铜。元和三年六月,将设畜钱之令,诏天下银坑不得私采。《旧书·本纪》。其诏曰:“天下有银之山必有铜。铜者可资于鼓铸,银者无益于生人。权其重。使务专一。其天下自五岭已北见采银坑,并宜断。

恐所在坑户,不免失业,各委本府州吏劝课,令其采铜,助官中铸作。仍委盐铁使条疏闻奏。”《旧书·食货志》。《新志》云:五岭以北,采银一两者流他州。四年六月,“敕五岭以北所有银坑,依任百姓开采。见钱出岭。”《旧书·食货志》,《纪》同。盖使银山坑户,改业铜冶,卒不可得,故复有此敕也。山泽自然之利,本应归诸公家,然公家亦当务利民。

苟徒为筹款计,则其弊有不可胜穷者。《新五代史·刘审传》:迁陈州防御使。出视民田,见民耕器薄陋,乃取河北耕器为范,为民更铸。耕器薄陋,岂由公家专冶利故?《旧书·德宗纪》:大历十四年七月,诏“邕州所奏金坑,城为国。语人以利,非朕素怀。其坑任人开采,官不得”。贞元二年四月,陕州观察使李泌奏卢氏山冶出瑟瑟,请以充贡奉。

上曰:“瑟瑟不产中土,有则与民共之,任人采取。”事亦见《泌传》。《懿宗纪》:咸通四年七月,制“廉州珠池,与人共利。近闻本刀均断,遂绝通商,宜令本州,任百姓采取,不得止约”。《新书·孔巢传》:从子戣。宪宗时拜岭南节度使,免属州黄金税岁八百两。盖封徒供官吏侵渔,而民之失业者,又无以安,故尚不如旷然捐弃其利也。

然为豪贵所擅,则亦有弊。《隋书·郎茂传》:工部尚书宇文恺、右翊卫大将军于仲文竞河东银窟。茂奏劾之曰:“臣闻贵贱殊礼,士农异业。所以人知局分,家识廉耻。宇文恺位望已隆,禄赐优厚。拔葵去织,尔无闻,利下,曾无愧。于仲文宿卫近臣,趋侍阶廷,朝夕闻。虞芮之风,抑而不慕,分铢之利,知而必争。何以诏范庶寮,示民轨物?”恺与仲文竟坐得罪。

则所谓与民共之者,乃与凡民共之,非与豪贵之家共之也。然其人既擅山泽之利,则虽素贱,亦必渐成为豪贵。此则法家之学既微,无复能知此义者矣。《通鉴》周世宗显德三年(956),周行逢少时尝坐事黥隶辰州铜坑。或说行逢:“公面有文,恐为朝廷使者所嗤,请以药灭之。”行逢曰:“吾闻汉有黥布,不害为英雄,吾何耻焉?”胡三省曰:“唐文宗之世,天下铜坑五十,辰州不在其数。

辰州铜坑,盖马氏所置也。”而以黥面之徒充坑夫,则又唐代未闻之政矣。

《新书·突厥传》曰:杜佑谓“秦以区区关中,灭六强国,今竭万方之财,上奉京师,外有犬戎凭陵,陷城数百,内有兵革未宁,三纪矣,岂制置异术,古今殊时乎?周制步百为亩,亩百给一夫。商鞅佐秦,以为地利不尽,更以二百四十步为亩,亩百给一夫。又以秦地旷而人寡,晋地狭而人夥,三晋之人耕而优其田宅,复及子孙,使秦人应敌于外,非农与战,不得入官。大率百人以五十人为农,五十人习战,故兵强国富。其仕宦途多,末业滋,今大率百人才十人为农,余皆习他技。又秦、汉郑渠溉田四万顷,渠溉田四千五百顷,永徽中,两渠灌浸不过万顷,大历初减至六千亩。亩朘一斛,岁少四五百万斛。地利耗,人散,鱼汝强富,不可得也。汉时安北七百里即匈之地,侵掠未尝暂息。计其举国之众,不过汉一大郡。晁错请备障塞,故北边妥安。今潼关之西,陇山之东,鄜坊之南,终南之北,十余州之地,已数十万家。棉俐薄材,食鲜艺拙,不及中国远甚。诚能复两渠之饶,农夫趣耕,择险要缮城垒,屯田蓄,河陇可复,岂惟自守而已?”谓百人才十人为农,未免过当。然其论关中之贫富,与其强弱息息相关,则诚足资儆惕矣。

第二节工业

智巧之士,历代有之,但为骄侈者所用,则不能有益于民,而转贻之以害而已。若隋世之宇文恺、阎毗、何稠是也。恺造观风行殿,及其营建东都,已见第一章第四节。阎毗者,隋初以技艺侍东宫。数以琱丽之物,取悦于皇太子。皇太子废,毗坐杖一百,与妻子俱为官婢。二岁,放免为民。炀帝嗣位,盛修军器,以毗巧,谙练旧事,诏典其职。寻授朝请郎。毗立议,辇车舆,多所增损。城之役,毗总其事。及帝有事恒岳,诏毗营立坛场。将营辽东之役,自洛开渠,达于涿郡,以通运漕,毗督其役。明年,又营建临朔宫。何稠者,妥之兄子。妥,《隋书·儒林传》云:“西城人。弗汐胡,通商入蜀,遂家郫县。事梁武陵王纪,主知金帛。因致巨富,号为西州大贾。妥年十七,以技巧事湘东王。稠通,善斫玉。”西城疑西域之误,其家世实以西胡而擅技巧者也。江陵陷,稠随妥入安。仕周,为御饰下士。及高祖为丞相,召补参军,兼掌作署。开皇初,授都督。累迁御府监。历太府丞,稠博览古图,多识旧物。波斯尝献金丝锦袍,组织殊丽。上命稠为之。稠锦既成,逾所献者。上甚悦,时中国久绝琉璃之作,匠人无敢厝意,稠以瓷为之,与真不异。与宇文恺参典文献皇山陵制度。高祖疾笃,又以山陵之事属之。炀帝将幸扬州,命造舆羽仪江都,亦见第一章第四节,复令造戎车万乘。《传》又言其制行殿及六城。盖二者实亦稠为之,宇文恺特尸其名而已。时又有刘龙者,强明有巧思,齐主知之。令修三爵台,甚称旨。因而历职通显。及高祖践阼,大见委。拜右卫将军,兼将作大匠。迁都之始,与高颎参掌制度,代号为能。大业时,有黄亘者,及其衮,俱巧思绝人。炀帝每令其兄直少府、将作。于时改创多务,亘、衮每参典其事。凡有所为,何稠先令亘、衮立样。当时工人,皆称其善,莫能有所损益。又有耿询者,造浑天仪及欹器,已见第十七章第三节。《传》又云:询作马上刻漏,世称其妙。

唐代智巧之士,当推李淳风及僧一行。淳风始造浑仪。太宗令置宫中,寻而失其所在。玄宗开元九年(721),太史令频奏食不效,诏一行改造新历。时官无黄游仪。率府兵曹梁令瓒待制于丽正书院,因造游仪木样,甚为精密。一行乃上言曰:“黄游仪,古有其术而无其器。以黄随天运,难用常仪格之,故昔人潜思,皆不能得。令瓒创造此图,绦刀,莫不自然契。既于推步要,望就书院更以铜铁为之。庶得考验星度,无有差舛。”从之。至十三年(725)造成。玄宗为制铭。置之灵台,以考星度。又诏一行与令瓒及诸术士更造浑天仪。铸铜为圆天之象。上列宿赤及周天度数。注沦集彰,令其自转。一一夜,天转一周。又别置二,络在天外,缀以月,令得运行。每天西转一匝,东行一度,月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凡二十九转有余而月会,三百六十五转而行匝。仍置木柜,以为地平,令仪半在地下。晦明、朔望,迟速有准。又立二木人于地平之上,置钟鼓,以候辰刻。每一刻自然击鼓,每辰则自然钟,皆于柜中,各施轴。钩键错,关锁相持。既与天刀禾同,当时共称其妙。铸成,命之曰运浑天俯视图。置于武成殿,以示百寮。无几而铜铁渐涩,不能自转,遂收置于集贤院,不复行用。此器虽行之未久,然其制作,则不可谓不巧也。

指南车、记里鼓车,始修于元和九年十二月,成于十五年十月,见《旧书·本纪》。又《李皋传》云:常运心巧思,为战舰,挟二蹈之,翔风鼓疾,若挂帆席。所造省易而久固。又造欹器,入内中。《新书·姜谟传》:子确。字行本,以字显。高昌之役,为行军副总管。出伊州,距柳谷百里,依山造械。增损旧法,械益精。《李若初传》:附《刘晏传》。子濛,会昌初擢给事中,以材为宰相李德裕所知。时回鹘衰,朝廷经略河湟,建遣濛按边,调兵械粮饷,为宣灵、夏以北项使。始议造木牛运。亦皆智巧之士也。其不知名者,若武所造之明堂、天枢、九鼎等,既系巨工,亦必有巧匠,特不见记载耳。《隋书·柳辩传》,言辩为炀帝所狎,退朝之命入。言宴讽读,终而罢。帝每与嫔对酒。时逢兴会,辄遣命之。至与同榻共席,恩若友朋。犹恨不能夜召,于是命匠刻木偶人,施机关,能坐起拜伏,以象于辩,每在月下对酒,辄令宫人置之于坐,与相酬酢,而为欢笑。《新书·回鹘传》:延陀亡,铁勒十一部皆来。明年,复入朝。天子方招宠远夷,作绛黄瑞锦文袍、刀、珍器赐之。帝坐秘殿,陈十部乐。殿设高坫,置朱提瓶其上,潜泉浮酒,自左阁通坫址注之瓶。转受百斛镣盎。回纥数千人饮毕,尚不能半。《叛臣传》:高骈为寓鹄廷中,设机关,触人则飞。骈乘之,作仙去状。此等,亦皆巧匠所为也。

民间用器,间由官造者惟铁。《旧书·职官志》:少府掌冶署。西北诸州,人无置铁冶及采铁。若器用所须,名移于所由,官供之。盖防铁出境外,为蕃戎所得。《新志》云:边州不置铁冶,器用所须皆官供。所谓边州,亦即指西北诸州言之也。《新志》又云:诸监掌铸兵农之器,给军士、屯田居民,其所供亦至狭耳。民间用器,有特精者,观《地理志》所载诸州土贡,可见其略。又两《书·韦坚传》:皆载坚穿广运潭成,豫取洛、汴、宋、山东小斛舟三百贮之潭。舟署某郡,以所产陈其上。其所陈,亦必各郡名产,特不皆人工所成耳。《新书·于传》:初襄有髤器,天下以为法。至骄蹇,故方帅不法者号襄样节度。此则一方名产,无意中留名于世者也。凡物之持以易者,必其价廉易售。如是则成本,物必不能皆坚善。《通鉴》则天圣历元年(698),默啜移书数朝廷曰:“金银器皆行滥,非真物。”胡《注》曰:“市列为行。市列造金银器贩卖,率殽他物以赢,俗谓之行作。滥,恶也。开元八年(720),颁租庸调法于天下,好不过精,恶不至滥。滥者,恶之极者也。”案《唐律·器用绢布行滥条》云:“诸造器用之物及绢布之属,有行滥短狭而卖者,各杖六十。”《疏议》云:“行滥,谓器用之物不牢、不真。短狭,谓绢匹不充四十尺,布端不五十尺,幅阔不充一尺八寸之属。”行滥似专指器物。然《旧书·食货志》载开元八年(720)敕云:“顷者以庸调无凭,好恶须准,故遣作样,以颁诸州,令其好不得过精,恶不得至滥。任土作贡,防源斯在。而诸州物,作巧生端。苟副于斤两,遂则加其丈尺,至有五丈为匹者。理甚不然。阔一尺八寸,四丈,同文共轨,其事久行。立样之时,亦载此数。若两而加尺,甚暮四而朝三。宜令所司简阅,有逾于比年常例,丈尺过多奏闻。”则行滥固兼绢布言之也。今语犹称物之美者曰自货,恶者曰行货。盖自用之物,必精良,出之市列者,则不能然耳。此固市侩之恶习,易盛而欺诈随之,然观行作之成为专名,亦可见自为而用之者少,而之于市者益多,亦生计演必然之也。

都会之地,实为工巧所集。《旧书·杜元颖传》,言其出镇蜀州,昭愍即位,童心多辟,元颖蜀中珍异好之,贡奉相继,以固恩宠。以故箕敛刻削,工作无虚。大和三年(829),南诏蛮陷戎、巂等州,径犯成都。兵及城下,一无备拟,方率左右固衙城而已。蛮兵大掠蜀城玉帛、子女、工巧之而去。蛮兵之所掠,盖正元颖之所?裒敛于民以奉敌,伤矣。然放大眼光观之,偏隅之工艺,必因此而有,亦文明传播之一也。

何稠以瓷为琉璃,则其先必已有瓷。案瓷字始见于《字林》,则晋世已有之。然其制至唐而始工,亦且益多。豫章所产,韦坚即以之陈列。邢州亦以磁为贡,见《新书·地理志》。陆羽《茶经》,第各地之瓷,以越州为上,洪州为下。岂其时与韦坚异,各地物产,亦有退

《通鉴》:代宗大历十三年(778),召李泌入见。语以元载事。因言路嗣恭初平岭南,献琉璃盘径九寸,朕以为至,及破载家,得嗣恭所遗载琉璃盘径尺。胡三省曰:“程大昌曰:《汉西域传》:罽宾国有琥珀、流离。师古《注》曰:《魏略》云:大秦国出赤、、黑、黄、青、、缥、绀、、紫十种流离。此盖自然之物,采泽光,逾于众玉。今俗所用,皆消冶石,加以众药,灌而为之。虚脆不耐,实非真物。案流离,今书附玉旁为琉璃字。师古之记是矣,亦未得其详也。《穆天子传》:天子东征,有采石之山,凡好石之器于是出。升山取采石,铸以成器。《注》云:采石,文采之石也。则铸石为器,古有之矣。颜氏谓为自然之物,恐不详也。《北史·大月氏传》:魏太武时,月氏人商贩京师,自云能铸石为五琉璃。于是采矿于山中,即京师铸之。既成,光泽乃美于西方来者。自是琉璃遂贱。用此言推之,则虽西域琉璃,亦用石铸,无自然生成者。兼外国奇产,中国未始无之,独不闻有所谓真琉璃也。然中国所铸,有与西域异者。铸之中国,甚光鲜,而质则脆。沃以热酒,随手破裂。其来自海舶者,制差钝朴,而亦微暗。其可异者,虽百沸汤注之,与磁、银无异,了不复,是名蕃琉璃也。蕃琉璃之异于中国,其别如此,未尝闻以石琢之也。余谓路嗣恭所献者,盖师古所谓大秦琉璃,自然之物。否则代宗何以谓之至哉?程大昌考之不详耳。”愚案《穆天子传》伪书不足信,然正可考见魏晋西域情形。程大昌之说盖是?代宗所以贵之者,实缘铸造之术,虽经月氏商人传入,其又复失传,即能为之,其质亦不如西域耳。《新书·五行志》云:“唐末,京都人梳发,以两鬓面,状如椎髻,时谓之抛家髻。又世俗尚以琉璃为钗钏,近妖也。抛家琉璃,皆播迁之兆。”足见唐末,俗尚甚贵之也。

第三节商业

古代之市,皆别为一区,而设官加以管理,世此制渐,然其遗意犹存。隋制:司农市统平准署。署有令二人。京市有肆四十人。州有市令、丞,郡县亦皆有市令。缘边市监,置监、副各一。畿内者隶司农,自外隶诸州。炀帝改市监曰互市监,改隶四方馆,而以平准、京市隶太府。京师有东、西两市。东都有东、南、北三市。唐两京诸市署,京师有东、西两市,东都有东、北两市,皆令一、丞二。《旧书·玄宗纪》:开元十三年六月,废都西市,则东都亦尝有三市。平准署,令二人,丞四人。互市监,监、丞各一人。皆属太府。自都督府至县,亦皆有市令。《旧书·职官志》。《新志》云:开元中,京兆、河南府诸县,户三千以上置市令一人,则余县不能皆置。平准署,掌供官市易之事。凡百司不任用之物,则以时出货。其没官物亦如之。“市肆皆建标筑土为候。凡市,中击鼓三百以会众,七刻,击钲三百而散。有果毅巡迣。平货物为三等之直。”《新书·百官志》文。《旧志》云:“以二物平市。”《注》曰:“秤以格,斗以概。”“以三价均市。”《注》曰:“价有上中下之差。”《通鉴》:唐昭宗天复三年(903),刘为王师范取兖州,将精兵五百,夜自窦入,比明,军城悉定,市人皆不知。胡《注》曰:“军城,泰宁军衙城也。以此观之,军人与市人异处。营屋之立,自唐然矣。”愚案此亦可见市之别为一区,不与民居相杂也。

《旧书·宣宗纪》:大中六年七月,敕犯臧人平臧,据律以当时物价上旬估。请取所犯之处其月内上旬时估平之。从之。此条似有夺文。然据此,亦可考见其时物价,旬各有估也。《新书·曹王皋传》:《太宗诸子传》。所至常平物估,豪举不得擅其利。《裴垍传》:先是天下赋法有三:曰上供,曰使,曰留州。建中初,厘定常赋,而物重钱。其朔倾重相反,民输率一倍其初。而所在以留州,使之入,舍公估,更实私直以自。故赋益苛,齐民重困。垍奏之。一以公估准物。观此二事,公估似于民有益。然《通鉴》:高宗永徽元年十月己未,监察御史韦思谦劾奏中书令褚遂良抑买中书译语人地。大理少卿张叡册以为准估无罪。思谦奏曰:“估价之设,备国家所须。臣下易,岂得准估为定?叡册舞文,附下罔上,罪当诛。”是,左迁遂良为同州史,叡册循州史。则公估实不免强抑物直,如世所谓官价者也。

重敛散之政,自桑弘羊,久已无人知之,至唐乃复有赵赞。此实为旷世之高识,且行之于艰难之际,其魄俐劳不可及。事虽不成,不可不表而出之也。《旧书·食货志》:建中三年九月,户部侍郎赵赞上言曰:“伏以旧制置仓储粟,名曰常平。军兴已来,此事阙废。或因凶荒流散,饿相食者,不可胜纪。古者平准之法,使万室之邑,必有万钟之藏,千室之邑,必有千钟之藏,以奉耕,夏以奉耘,虽有大贾富家,不得豪夺吾人者。盖谓能行重之法也。自陛下登极已来,许京城两市置常平,官籴盐米,虽经频年少雨,米价腾贵,《新志》作“米不腾贵”,当从之,此价乃误字。此乃即明验,实要推而广之。当兴军之时,与承平或异。事须兼储布帛,以备时须。臣今商量,请于两都并江陵、成都、扬、汴、苏、洪等州府,各置常平重本钱。上至百万贯,下至数十万贯。随其所宜,量定多少,惟置斛斗、段匹、丝等。候物贵则下价出卖,物贱则加价收籴。权其重,以利疲人。”从之。赞于是条奏诸要、都会之所,皆置吏阅商人财货。计钱每贯税二十;天下所出竹、木、茶、漆,皆什一税之;以充常平本。时国用稍广,常赋不足,所税亦随时而尽,终不能为常平本。亦见《德宗本纪》。案重敛散之说,本兼百物言之,世商人之资本愈丰,则公家之财,愈相形而见绌,遂至除谷价外一不能问,即谷价之常平,亦有名无实矣。赵赞际艰难之会,顾扩充之以及于段匹、丝,其魄可谓甚大。《刘晏传》言晏自诸巡院距京师,重价募疾足,置递相望。四方物价之上下,虽极远,不四五知。故食货之重,尽权在掌。朝廷获美利,而天下无甚贵甚贱之忧。其事亦良不易。然晏实计臣,徒能济财政之急,岂若赞之能兼顾人民,有称物平施之意哉?

官与民为卖买者,在谷曰和籴,在物曰和市。《旧书·职官志》:度支郎中、员外郎之职,凡和籴、和市,皆量其贵贱,均天下之货,以利于人,亦俨然有裒多益寡之意。然及其行之,则国用有阙,强市诸民而已。是赋也,非市也。《旧书·裴耀卿传》:开元初,累迁安令。安旧有户和市之法,百姓苦之。耀卿到官,一切令出储蓄之家,《新书》云:一切责豪门坐贾。则所谓储畜之家,乃居其物以待价者,即今所谓屯积,非徒厚藏也。豫给其直,遂无僦之弊。公私甚以为。《新书·元结传》:拜史。请免百姓所负税及租庸使和市杂物十三万缗。许之。以是为宽恤民,而所谓和籴、和市者可知矣。然二者虽皆有弊,究可稍省辇运之劳。吴武陵言朔方和籴,先取商人,而朔汝牒还都受钱。见第十八章第一节。此即宋代入中,入边之法所本,省费省事,且除弊之良策也。至于宫市,则直是攘夺,不足论,已见第六章第六节。

争名者于朝,争利者于市,故豪商大贾,必集于赵赞所谓要、都会之地。《新书·李传》:说翟让曰:“宋、郑商旅之会,御河在中,舟舰相会。往邀取之,可以自资。”让然之。劫公私船取财,由是大振。此要也。《隋书·令狐熙传》:高祖将祠泰山,还次汴州,恶其殷盛,多有侠,以熙为汴州史。下车,游食,抑工商。民有向街开门者,杜之。船客于郭外。《旧书·李袭志传》:袭誉,转扬州大都督府史。“江都俗好商贾,不事农桑。袭誉乃引雷陂,又筑句城塘,溉田八百余顷,百姓获其利。”扬、汴则所谓都会也。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岂令狐熙、李袭誉辈所能其俗

然贱商之见,斯时初未化除。《新书·太宗纪》:贞观二年十二月,五品以上过市。《旧书·路隋传》:调授州参军。为李锜所困,使知市事。隋翛然坐市中,一不介意。观此二事,可知当时贱商之甚。然利之所在,遂不惜屈以与之。刘昉,富商大贾,朝夕盈门。宇文述,富商大贾及陇右诸胡子,皆接以恩意,呼之为儿。其子化及,常与屠贩者游,以规其利。张易之,内殿赐宴,引蜀商宋霸子等数人于博戏。见《旧书·韦安石传》。此皆嬖幸之流,不足责也。颜师古,学人也,贞观七年(633),拜秘书少监,专典刊正,其官不可谓不清,乃引富商大贾为雠校,何哉?观刘义节为少府监,坐贵入贾人珠,废为民,徙岭南,而知惟贿之,虽士大夫亦在所不免矣。《旧五代史·张筠传》:海州人,传古,世为郡之大商。唐乾符末,徙家彭门。时溥擢筠为偏将。《李彦传》:太原人,本以商贾为业。周太祖镇邺,置之左右。此亦犹梁太祖之宠李友让也。刘陟广务华靡。末年起玉堂珠殿,饰以金碧翠羽。岭北行商,或至其国,皆召而示之,夸其壮丽,《旧五代史·僭伪列传》。《新史》云:召之使昇宫殿,示以珠玉之富,则为别示之以珠玉,而非夸其宫殿之壮丽矣。语恐未审。可谓分抗礼矣。《唐明宗纪》:兴二年九月,诏天下州县官不得与部内富民于公厅同坐。《周世宗纪》:显德三年三月,“延州留李彦頵奏蕃众与部民为,寻与兵司都监阎绾掩杀,获其酋帅高闹儿等十人,磔于市。彦頵本贾人也,贪而好利,蕃、汉之民;怨其侵刻,故至于是”。其人且躬绾州符,又岂特公厅一坐哉?

不徒与商贾侪偶也,亦且躬为商贾之行。《旧书·高祖诸子传》:霍王元轨,尝使国令征封。令请依诸国赋物,贸易取利。元轨曰:“汝为国令,当正吾失,反说吾以利耶?”拒而不纳,善矣。然高季辅訾当时王公勋戚,追什一,见第十八章第四节。德宗亦百官置邸贩鬻;见第七章第一节。《旧书·本纪》:大历十四年七月己卯,诏王公卿士不得与民争利。诸节度观察使于扬州置回易邸并罢之。则滔滔者天下皆是矣。中叶武人擅土,纲纪更形扫地。陈少游三总大藩,皆天下殷厚处,征、贸易无虚,敛积财,累巨亿万。赵在礼历十余镇,殖货积财巨万。两京及所到藩镇,皆邸店罗列。其巨擘也。又其甚者,如刘从谏署贾人为衙将,使之乘史扮民,而其毒愈广矣。见第九章第三节。李崧、桑维翰,在末世尚为贤者。然崧以其屿任仆行贾致祸。见第十七章第三节。维翰,杨光远论其营邸肆于两都,与民争利,此其所以能致金数千铤欤?见第十八章第三节。不徒在本国然也,即出使他国亦然。《旧书·赵璟传》云:使回纥者多私赍缯絮,蕃中市马,回以规利。《归崇敬传》云:使新罗者,至海东多有所,或携帛而往,贸易货物,规以为利。《旧史·张篯传》:篯既尽获继岌、向延嗣所有,事见第十八章第三节。湖南马希范,与篯有旧,奏请命篯为使。允之。篯又密赍蜀之奇货往售,获十余万缗以归。是其事矣。又不徒大者也,即微利亦无所遗。隋张威在青州,遣家于民间鬻芦菔是矣。又非独男子也,即人亦能为之。《新书·诸公主传》:肃宗女和政公主,自兵兴,财用耗,主以贸易取奇赢千万赡军。《新史》唐庄宗刘,分遣人为商贾,至于市肆之间,薪刍果茹,皆称中宫所卖。王衍尊其徐氏为皇太朔嚼淑妃为皇太妃。太、太妃,皆于通都大邑,起邸店以夺民利。而李继韬杨氏,居积行贩,赀至百万焉。有知尽能索耳,终不余而让财,岂不信哉?又非独私家也。唐明宗即位赦诏有云:“租庸司先将系省钱物与人回图,宜令尽底收纳,以塞幸门。”《旧史·本纪》:天成元年(926)。则虽公家,且恃为筹款之策矣。在者之追什一如此,商人安得不依附之?而率循正轨之商业,又安得而滋哉?

通工易事,不可一辍也,故虽当海宇分崩之际,商贾仍无时而不通。王师范之举兵,一时入十余州,而多诈为商贾,史称诈为商贾及贡献,然必以诈为商贾者为多。《旧五代史·张归弁传》:为齐州指挥使。属青帅王师范叛,遗将诈为贾人,挽车数十乘,匿兵器于其中,将谋窃发,归弁察而擒之,州城以宁,是其一事。即可见商贾之靡国不到。

王延羲弑王昶,遣商人间奉表称藩于晋,而昶先使郑元弼至大梁,晋人恶其致执政书辞不逊,又用敌国礼,下之于狱。释之。延羲又因商人奉表自理,乃获封授。其留从效称藩于周,亦遣衙将蔡仲赟商人,以绢表置革带中,间北行。可见南北虽隔绝,商贾实无时而不通矣。杨行密破孙儒,入扬州,议出盐、茗畀民,输帛幕府。

高勖曰:“创破之余,不可以加。且帑资何患不足?若悉我所有,易四邻所无,不积,财有余矣。”行密纳之。此可见丧游朔鱼汝苏息者,莫通商若也。是时田頵为行密守宣州,亦以能通利商贾,民之。行密归马殷寅,谓之曰:“何以报我?”答曰:“愿通二国好,使商贾相资。”行密喜,而殷亦不征商旅,又用高郁策,铸铅铁为钱。商旅出境,无所用之,皆易他货而去。

庸能以境内所余,易天下百货,国以富饶,《通鉴》:唐庄宗同光三年(925)。通商之效可见矣。《旧五代史·梁太祖纪》:开平二年六月,“岳州为淮贼所据。帝以此郡五岭三湘陆会之地,委输商贾,靡不由斯,遂令荆湘湖南北举舟师同致讨。”梁祖岂恤邻封?亦以商贾委输,于己有利也。接境之邦,贸易自更难隔绝。何福殷以玉枕易茗于淮南,已见第十七章第三节。

范延策献封章于唐明宗,请不过淮猪羊,而匹帛,以实中国。《旧五代史·高行珪传》。《旧五代史·汉隐帝纪》:乾祐元年十二月,李璟奉书于帝,云:“先因河府李守贞援,又闻大国缘淮屯军,当国亦于境上防备。昨闻大朝收军,当国寻已撤备。其商旅请依旧通行。”朝廷不报。然及周太祖篡立,广顺元年三月,即敕朝廷与唐,本无仇怨,缘淮军镇,各守疆域,商旅往来,无得止。《通鉴》。

四月,又诏缘淮州县,许淮南人就淮北籴易糇粮。《旧书·本纪》云:时淮南饥故也。周祖亦岂计恤邻?盖实两有所利矣。其中遭间隔者,亦不惮绕通。《新五代史·刘铢传》:汉高祖即位,拜永兴军节度使。徙镇平卢。是时江淮不通,吴越使者,常泛海以至中国。而滨海诸州,皆置博易务,与民贸易。民负失期者,务吏擅自摄治,置刑狱,不关州县。

为吏者利其厚赂,纵之不问,民颇为苦。铢一切之。然则吴越之必泛海而来者,盖有所利焉?《通鉴》:梁均王贞明二年七月,上嘉吴越王鏐贡献之勤,加镠诸兵马元帅。朝议多言镠之入贡,利于市易,不宜过以名器假之。翰林学士窦梦徵执以泣,坐贬蓬莱尉。朝议盖有所见也?《旧史·铢传》云:铢告所部不得与吴越徵负,擅行追摄。

则狱由吴越自置,追摄仍中原官吏为之,是摄己民而致诸他国在吾国境内所置之狱也。赂使他国官吏为之用如此,其厚可知,而商利之厚,弥可想矣。《通鉴》:唐明宗兴元年六月,董璋遣兵掠遂、阆镇戍。七月,两川以朝廷遣兵屯遂、阆,复有论奏。自是东北商旅,少敢入蜀。似戈确足以阻贸迁者,然此特一时观望耳,事小定则往来如故矣。《新五代史·安从传》:南方贡输,出襄阳者,多擅留之。

邀遮商旅,皆黥以充军。《南汉世家》云:刘晟遣巨舰指挥使暨彦赟以兵入海,掠商人金帛。《吴越世家》云:钱氏多掠得岭南商贾货。初未闻其足寒商人之胆也。

四境之外,商利亦无不饶。突厥当都蓝时,即遣使请缘边置市贸易。其启民顺,贸易自无不通。大业初,炀帝幸榆林,宇文化及与智及违与突厥市。帝大怒,之数月。还至青门外,斩之而入城,解辫发,以公主故,久之乃释,并智及赐其述为。足见违均尉币,其利甚厚。《新书·突厥传》:武德七年(624),颉利遣使来,愿款北楼关请互市。

帝不能拒,毗伽可时,又诏朔方西受降城许互市。回纥市之盛,事已见。此北方之贸易也。韦艺迁营州都督,大治产业,与北夷贸易,家赀巨万。韦云起,契丹入营州。诏护突厥兵往讨。入其界,使突厥诈云向柳城郡共高丽易,遂致克捷。则是时诸夷亦互有易,李正己货市渤海名马,未必不由契丹也。入五代来,契丹与唐,构兵不息,然明宗天成二年八月,新州奏契丹请置互市,《旧史·本纪》。

则兵虽,贸易初不因之而绝矣。石晋之世,契丹人中国贩易者甚众,故景延广得杀其人而夺其货。《新书·居易传》:居易于文章精切,然最工诗。林行贾雠其国相,率篇易一金,云伪者,相辄能辨之。《新罗传》:龙朔元年(661),,子法西袭王,以其国为林州大都督府,授法西都督。此说盖近于诬?然时中国与新罗有商贾往来,则不虚矣。

此东北方之贸易也。《旧书·李安远传》:武德时使于谷浑,与敦和好。于是伏元请与中国互市,安远之功也。《新书》云:边场利之。盖以是为其功?其朔挂谷浑为蕃所灭,而蕃开元时言和,亦请马于赤岭,互市於甘松岭。宰相裴光曰:甘松中国阻,不如许赤岭。乃听以赤岭为界。见《新书·本传》。宪宗时款陇州塞丐互市,诏可。

河湟之复,诏言三州七关,创置戍卒,自要务静,如蕃人市,切不得通。盖因边人利,虑启衅端,然蕃人互市之切,则于此可见矣。《旧五代史·王思同传》:明宗用为同州节度使。未几,移镇陇右,兴元年(930)入朝。明宗问秦州边事,对曰:“秦州与蕃接境,蕃部多违法度。臣设法招怀。缘边置寨四十余所,控其要害。每蕃人互市,饮食之界上,令纳器械。”此自汉人言之则然,其实边人与蕃戎贸易者,多恣剥削以自利,未必无怒彼处也。

此当谋善为管理。因此而拒绝通商,未免因噎废食矣。中叶以项之入居内地者甚多,商贾赍缯货入贸羊马者亦众。藩镇又或强市马而不雠其直,遂至时有叛焉。《旧书》本传。又《崔慎由传》:从,庆二年(822),为鄜坊丹延节度使。项羌以羊马来市者,必先遗帅守。从皆不受,谕遣之。群羌不敢为盗。盖官之廉者,不徒无所诛,且必能善为管理,羌人自不致为也。

此西北边之贸易也。三边贸易,多系游牧部族。其物之最要者为马。《新书·王忠嗣传》:初在朔方,至互市,辄高偿马直。诸蕃争来市。故蕃马寝少,唐军精。高价能使蕃马寝少,此乃侈辞,然中国自可收其用。山南之距回纥远矣,而李皋在襄州,乃市其马以益骑兵,可见其所裨之大。若乃借贡为名,以锡赉,杂驽良以多雠,致使国家空耗财币,此则措置之失,非通商之本意也。

参看第十五章第三节。回纥亦以驽马高价,此则中国直是畏其强,借名赂遗之耳,不可以贸易论。《通鉴》:周世宗显德二年(955),定难节度使李彝兴以折德扆亦为节度使,与己并列,耻之,塞路不通周使。上谋于宰相。对曰:“夏州边镇,朝廷向来每加优借。府州褊小,得失不系重。且宜谕彝兴,庶全大。”上曰:“德扆数年已来,尽忠戮,以拒刘氏,奈何一旦弃之?且夏州惟产羊马,贸易百货仰中国。

我若绝之,彼何能为?”乃遣供奉官齐藏珍赍诏书责之。彝兴皇恐谢罪。此事可见游牧部族与中国通商之所以切也。

北狄与中国贸易,所持者羊马耳。西胡则文明程度较高。其自陆路来者,多与北狄相杂,突厥之市,有明珠一箧,价直八百万,见第十八章第一节。此非突厥所有,乃西胡所有。回纥既亡,时时以玉马与边州相市,马回纥物,玉亦西域物也。宋庆礼之复营州也,招辑商胡,为立店肆。而安禄山与史思明皆能六蕃语,同为互市郎。禄山之得志也,潜遣贾胡行诸,岁输财百万。

至大会,禄山踞重床燎,陈怪珍,胡人数百侍左右,引见诸贾。其为之用者,亦胡人也。隋齐王暕使库狄仲锜陈智伟诣陇西,檛炙诸胡,责其名马,可见胡人之来者本众,初不待裴矩之招。《隋书·高昌传》云:“从武威西北有捷路,度沙碛千余里,四面茫然,无有蹊径。往者寻人畜骸骨而去。路中或闻歌哭之声,行人寻之,多致亡失,盖魑魅罔两也。

故商客往来,多取伊吾路。”《旧书·侯君集传》云:高昌王麹文泰遏绝西域商贾。太宗征文泰入朝,称疾不至。诏君集讨之。文泰闻王师将起,谓其国人曰:“唐国去此七千里,涉碛阔二千里,地无草。冬风冻寒,夏风如焚,风之所吹,行人多,常行百人,不能得至。安能致大军乎?”其往来之艰如此。然《魏徵传》云:文泰将入朝,西域诸国咸因文泰遣使贡献。

太宗令文泰使人往之。徵谏曰:“中国始平,创痍未复,微有劳役,则不自安。往年文泰入朝,所经州县,犹不能供,况加此辈。若任其商贾来往,边人则获其利,若为宾客,中国即受其弊矣。”可见此时商人仍有往来。玄奘之游西域,实与商人俱行,《旧书·方技传》。其徵也。唐世西胡留居中国者甚多。若回纥所从之九姓胡,见第七章第一节。

若僖宗所籍之蕃旅皆是。见第十章第一节。并有久居中国,成为中国商人者。《五代史补》云:周世宗在民间,尝与邺中大商颉跌氏忘其名往江陵贩卖茶货。至江陵,见有卜者王处士,其数如神。世宗因颉跌氏同往问焉。方布卦,忽有一蓍跃出,卓然而立。卜者大惊曰:“吾家筮法,十余世矣。常记曾祖已来遗言:凡卜筮而蓍自跃而出者,其人贵不可言。

况又卓立不倒?得非为天下之主乎?”遽起再拜。世宗虽阳为诘责,而私心甚喜,于逆旅中夜置酒,与颉跌氏半酣。戏曰:“王处士以我当为天子,若一旦到此,足下要何官?请言之。”颉跌氏曰:“某三十年作估来,未有不由京洛者。每见税官,坐而获利,一所入,可以敌商贾数月,私心羡之。若大官为天子,某愿得京洛税院足矣。”世宗笑曰:“何望之卑?”及承郭氏之践阼,颉跌犹在。

召见,如初言以与之。此说诞谩不足信,然时有颉跌氏其人则真。颉跌盖跌异译,铁勒十五部之一也。居于邺,迁于江陵,三十年与京洛税官为缘,其为中国商人,复何疑乎?北夷以马易中国缯帛,可谓两得其利,西胡徒以货来,则以无用易有用而去矣。然时法私市,于财政亦小有裨。见第十五章第三节。宋代药、货,为三说所资,南渡兼以称提关会,自此昉也。

南方海,来者多,以其易也。唐代中国所以管理之者曰市舶使。《新、旧志》及《六典》皆不载。《旧书·玄宗纪》:开元二年十二月,右威卫中郎将周庆立为安南使使,与波期僧广造奇巧,将以内,监选使殿中侍御史柳泽上书谏,上嘉纳之。又《代宗纪》:广德元年十二月甲辰,宦官市舶使吕太一逐广南节度使张,大掠广州,正史中可考见者,惟此二事而已。

庆立事亦见《新书·柳泽传》。太一事见两《书·韦传》。《文献通考》所载,亦仅此二事。使使,柳泽传作市舶使。吕太一事,《通鉴》系是年十一月,张作张休。波期,当系波斯之误。两《书·卢奂传》,皆附《怀慎传》。皆谓其官南海有清节,中使之市舶者,亦不敢其法,似市舶皆由中使司之。然《旧书·卢钧传》言:钧以开成元年(836)为广州史、岭南节度使,南海有蛮舶之利,珍货毕凑,旧帅作法兴利以致富,凡为南海者,靡不载而还。

钧遣监军领市舶使,而已一不与,则其使务本由史兼之,委任宦官,或转系偶然之事耳。官南海者,贪墨者多。《旧书·卢奂传》:天初,为晋陵太守。时南海郡利兼陆,瑰山积。刘巨麟、彭果相替为太守五府节度,皆坐臧巨万而。乃特授奂为南海太守。遐方之地,贪吏敛迹,人用安之。以为自开元已来四十年,广府节度清者有四:谓宋璟、裴伷先、李朝隐及奂。

又《李勉传》:大历四年(769),除广州史,兼岭南节度观察使。谦朔西域舶泛海至者,岁才四五,勉廉洁,舶来都不检阅,故末年至者四十余。在官累年,器用车无增饰。及代归,至石门,舟,悉搜家人所贮南货犀象诸物,投之江中。耆老以为可继朝宋璟、卢奂、李朝隐之徒。《新书·卢奂传》无裴伷先之名,曰:“时谓自开元治广有清节者,宋璟、李朝隐、奂三人而已。”案伷先,两《书》皆附其从炎传。《旧书》无事迹,《新书》谓其流北延时无复名检,专居贿,五年至数千万,娶降胡女为妻,妻有黄金骏马牛羊,以财自雄。

养客数百人。自北属京师多其客。诇候朝廷事,闻知什常七八。盖以为跅驰非廉隅之士,故于奂传削其名?然伷先是时之志,盖有所为?不得绳以小节。且人固有瑕瑜不相掩,亦有先易辙者。伷先纵早岁跅驰,亦不害其晚节之能廉。更谓为不廉,而时人以与璟、朝隐、奂并称,自系当时舆论。著其事而斥其不足信可也,径删其名,而谓舆论所称者,祗有三人,则谬矣。

又《李勉传》谓其在广末年蕃舶至者四十余。勉既在官累年,则自非其至广明年之事。《新书》乃谓明年至者四千余柁。殿本《考证》:沈德潜云:“夷舶至者四十余,未见不征之效,《新书》为允。”何以十倍之数,不足见宽政之效,而必有待于千倍?且当时夷舶至者,岂能至四千余柁乎?此千字恐正是十字之误,不足为子京咎,然以勉居官之末年为明年,则必子京之疏矣。

卢奂等四人外,史称其清廉者,尚有王方庆、孔戣、马总、萧仿、李尚隐、冯立、刘崇、韦正贯。言其贪墨者,则有遂安公寿、路元叡、路嗣恭、王锷、王茂之、郑权、李象古、徐浩、郎余庆、韩钧、胡证、李琢。然孔戣及刘崇,自虽清廉,仍未能其家人之不贪取也。遂安公寿,见《旧书·卢祖尚传》。路元叡,两《书》皆见《王方庆传》。

李琢见《旧书·懿宗纪》。余各见本传。遂或至于集相。《旧书·波斯传》:乾元元年(758),波斯与大食同寇广州。《新书》云袭。劫仓库,焚庐舍,《新书》作焚仓库庐舍。浮海而去。彼为通商来,何事如此?疑必有之使然者矣。《新书·韦皋传》:子正贯,擢岭南节度使。南海舶贾始至,大帅必取象犀、明珠、上珍,而雠以下直。

正贯既至,无所取,吏咨其清。《卢钧传》:擢岭南节度使。海商舶始至,异时帅府争先往,贱雠其珍,钧一不取,时称絜廉。先官买而听其与民易,官买孔与私买异直,此盖相沿榷法?官吏遂借以自。虽伤廉,究尚与私取有异也。《戣传》:旧制海商者,官籍其赀。三月无妻子诣府,则没入。戣以海岁一往复,苟有验者,不为限,悉推与。

户绝者赀产入官,中国法亦如是,初非岐视蕃商,然海岁一往复,则不应三月即没入,盖故立苛例以规利?《传》又云:蕃舶泊步有下碇税,始至有阅货宴,所饷犀琲,下及仆隶。戣绝,无所索。此则世之规费矣。《徐申传》:岭南节度使。外蕃岁以珠、瑇瑁、、文犀浮海至。申于常贡外未尝剩索,商贾饶盈。可见其贡有常典,五代时闽广奉,犹以南琛为多,见《旧五代史·本纪》:梁开平元年(907)、二年(908)、四年(910),乾化元年(911)。

足见其为利之厚。故至宋代而市舶遂为要司矣。

西来商舶,世本集州,南朝以来,渐徙西北,而广州遂夺州之席,盖以其去中原近也?《通鉴》:贞元八年六月,岭南节度使奏:“近海舶珍异,多就安南市易。遣判官就安南收市。乞命中使一人与俱。”上从之。陆贽上言,以为“远国商贩,惟利是,缓之斯来,扰之则去。广州素为众舶所凑,今忽改就安南,若非侵刻过,则必招携失所。曾不内讼,更上心。况岭南、安南,莫非王土。中使、外使,悉是王臣,岂必信岭南而绝安南,重中使以外使?所奏望寝不行”。观贽之言,而知州之贸易,远非广州之敌矣。不特此也,《旧书·邓景山传》,言其引田神功以讨刘展,神功至扬州,大掠居人资产。大食、波斯等商旅,者数千人。《神功传》曰:“商胡波斯被杀者数千人。”《新书》皆略同。是商胡之居扬州者亦甚多也。《新五代史·闽世家》:王审知招来海中蛮夷商贾,海上黄崎,波涛为阻。一岁,风雨,雷电震击,开以为港。闽人以为审知德政所致,号为甘棠港。此盖蒙蕃舶之利者归美之辞?然可见五代时闽海亦有贾胡踪迹矣。凡此皆通商港步,拓而北之证也。《隋书·食货志》云:晋自寓居江左,岭外酋帅,因生、翡翠、明珠、犀象之饶,雄于乡曲者,朝廷多因而署之,以收其利。历宋、齐、梁、陈,皆因而不改。《权武传》:武检校潭州总管,多造金带,以遗岭南酋领,其人答以物,武皆纳之,由是致富。朝廷之收其利,盖亦如是?《新书·赵弘智传》:兄弘安曾孙矜,客柳州,官为敛葬。十七年,子来章始壮,自襄阳往其丧。不得。哭再阅旬。卜人秦为筮曰:“宜遇西人,目而髯,乃得其实。”明,有老人过其所。问之,得矜墓。乃归葬弘安墓次。此所谓西人,殆亦贾胡?则入今粤西境矣。《旧书·懿宗纪》:咸通四年七月朔,制曰:“安南溪洞首领,素推诚节。虽蛮寇窃据城,而酋豪各守土疆。如闻溪峒之闲,悉藉岭北茶药。宜令诸,一任商人兴贩,不得止往来。”溪洞之于茶药,亦必有以南琛为易者。《王锷传》言:锷发十余艇,重以犀象、珠贝,称商货而出诸境。《新书》云:与商贾杂出于境。周以岁时,循环不绝。凡八年。京师权门,多富锷之财。则其运输之畅达,更不待论矣。然奇货虽可北行,运输必汝饵易,此则商港之所以辟而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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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吕思勉
类型:经史子集
完结:
时间:2018-07-24 0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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