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 | 搜小说
喜欢本站,请记住域名:futi9.cc

伏藏精彩阅读-杨志军 未知-TXT免费下载

时间:2018-04-30 07:36 /历史小说 / 编辑:薇拉
小说主人公是未知的小说叫《伏藏》,它的作者是杨志军所编写的玄幻奇幻、历史类型的小说,内容主要讲述:能仁殿在措钦大殿的最高一层,居高临下,一眼就能看到右朔侧有一座森然高磊的建筑。

伏藏

小说朝代: 近代

更新时间:2020-06-22 20:13

连载状态: 连载中

《伏藏》在线阅读

《伏藏》章节

能仁殿在措钦大殿的最高一层,居高临下,一眼就能看到右侧有一座森然高磊的建筑。

波王子回头看了看释迦牟尼的说法手印和端严的面孔说:“这就对了,即我们听不到喇嘛唱仓央嘉措情歌,也能明右旋法螺为什么指引我们来到了能仁殿的释迦牟尼旁。你看佛祖的手印和眼睛正对着哪里,正对着唱情歌的地方,那就是严密封闭的密宗场阿巴札仓,是仓央嘉措在哲蚌寺的唯一驻锡地。”

梅萨说:“为什么正对着阿巴札仓,它重要吗?”

“既然阿巴札仓已经成为‘授记指南’的一部分,对发掘‘七度之门’的伏藏来说,它恐怕是哲蚌寺最重要的。哲蚌寺有罗赛林、郭芒、德阳和阿巴四大札仓,阿巴札仓是唯一的密宗场,有全西藏最最秘最灵最纯的法,自然也是最有威望和地位的。仓央嘉措来过,这里就有了唱情歌的传承。”

说着,波王子带着梅萨朝外走去,突然又拐回来,走到那个不理解喇嘛唱歌的游客面说:“喇嘛们唱的不是基督一样的圣歌,是情歌,不不,也不是情歌,是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的法音。知吗,仓央嘉措的法音,也可以芬刀歌,所有的仓央嘉措情歌,都是歌。”

那游客愣愣地点点头:“你是嘛的?”

波王子说:“拜佛的。”

二十分钟波王子和梅萨来到了阿巴札仓的外面。

一些曲的石阶绳索一样把阿巴札仓绑在一个台地中央。朴素的檐上,镶嵌着神秘的黑窗紫棂,仿佛一排排眼睛,盯着你也看透了你,而你却丝毫看不清它们的内容。墙与墙之间有一些“一线天”的通,让你在仰望时会到那是一个与天衔接的机密悬梯。建筑是拥挤的,布局是陡峭的,风格是一致的。梅萨想不通,地域辽阔的藏地,为什么要把子积木一样摞起来。

波王子说:“这金字塔心理,希望离天离神更近。”

密宗秘地的阿巴札仓挂着“谢绝参观”的牌子,他们不去,也不见一个喇嘛出来,连打通关节的机会也没有。唱已经消失了,仿佛情人不诚实的引,等你兴致勃勃跑来会面时,留给你的却是空寞。他们在墙外走来走去。

波王子说:“调查仓央嘉措的时候,我来过这里。那时候有开放的,现在连开放都取消了。札仓里供奉着格鲁派密部五大本尊之一的九面三十四臂十六足的阎魔德迦——大威德怖畏金刚、大如来降妖魔时所化现的玛哈噶拉大黑天、阎魔敌、增禄天等。最重要的是一尊大忿怒罗刹像,当年塑造忿怒罗刹时,对每一撮泥,宗喀巴和子们都要念诵十万遍大密宗本咒:‘妈、妈、格、灵、杀、面、达。’十万遍六金刚咒:‘、萨、杀、妈、哈。’以至于羡洞了罗刹神的真,在塑造完忿怒罗刹的下半社朔,它的上半自然了出来。”

梅萨说:“可我们现在需要眼看到这些神像。”

波王子上下左右看了看:“翻不去,只能走门了。”他走过去,重重地打门,喊着:“施主来了,远方的施主来了。”没有人理睬。他掏出一张佰圆钞票,从门缝里塞去,又喊,“镇哎的喇嘛、我的上师,我已经听到了唱,我是仓央嘉措的朝觐者,放我去,汝汝你们放我去。”

门吱一声开了,出一个光溜溜的喇嘛头:“你没看见‘谢绝参观’吗?我们都在冥想,这里需要安静,你有完没完?”说着,把那张佰圆钞票扔出来,砰地关上了门。

波王子说:“怪了,怎么还有拒绝施舍的喇嘛?”

依然在墙外走来走去。突然波王子愣住了,瞪着墙上的黑墙饰说:“你看这是什么,像不像藏文?”

梅萨定睛看了看:“是,是藏文,好像是雪山。”

接着他们就断定那的确是“雪山”的藏文,因为他们在另一面墙上更加清晰地看到了表示“温泉”的藏文。

波王子几乎跳起来:“原来阿巴札仓就是‘雪山’和‘温泉’,这说明塔尔寺‘授记指南’里‘九十八把铜壶的信念’所表达的九十八座雪山和九十八座巴拉温泉不过是个比喻,七位度带给人间的欢乐之源——巴拉温泉应该是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寺院,确切地说是一座座密宗场。”

梅萨说:“如果是这样,‘九十八把铜壶的信念’就代表了九十八座密宗场,难我们要找遍拉萨乃至全西藏所有的密宗场?‘七度之门’离我们似乎越来越远了。”

波王子说:“不,越来越近了。塔尔寺‘授记指南’让我们来到了哲蚌寺,而哲蚌寺唯一的密宗场阿巴札仓明确告诉我们,它就是九十八座雪山和九十八座巴拉温泉之一,我们必须到它里头去,它也许就是我们现在唯一的目标。”

他们徘徊着,直到一个年女子背着桶,提着铜壶,弯弓背地从密法经堂的大门里出来。

波王子凑过去问:“我们是远来的客,想去磕头,什么时候方?”

女子起右手的拇指、食指和中指,飞地搓了几下。

梅萨问:“什么意思?”

波王子说:“要钱呢。”掏出拾圆钱给了年女子。

女子说:“阿巴札仓不可能让你们去,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不可能,别说客,连其他札仓的喇嘛都不能。”

梅萨说:“你收了钱,就告诉我们这个?”

女子说:“我说的是实话。”

梅萨说:“说实话就得要钱?还是个信徒呢。”

“别跟她较真了。”波王子又问:“你怎么能去?”

女子说:“我不去喇嘛们就喝不上油茶了。”

波王子说:“你是的,一天一次?”

“上午一次,下午一次。”

“都是什么时候?”

“上午十点,下午三点。”年女子说着,加步。

波王子拽着梅萨跟了过去。一直是下坡的石阶,跟到山门石阶结束的地方,再想往上返回阿巴札仓时,已经没有气了,又累又饿。心想今天就算了,明天再来。就要顺着那条树掩映的哲蚌大走向拉萨市区,突然看到哲蚌寺藏医院门的平地上,摆着一片灿灿的装饰有精美图案的铜壶。哲蚌寺没有像模像样的山门,因为上下出都要路过寺院南端的藏医院,繁花似锦的藏医院之门就权充了山门。铜壶的主人、一个中年着卡垫坐在山门的石阶上,一边摇着嘛呢,一边漫不经心地观察着一个个路过的游客。

波王子用藏语随问了一句:“铜壶卖吗?”

中年女说:“不卖我摆在这里什么。”

波王子蓦地下了,“多少钱一把?”

中年女说:“一百。”

“这么好的铜壶才一百块?”

“嫌宜那就加一百,两百块钱你要?”

波王子浏览着:“怎么图案都一样,全是雪山?”

中年女说:“一面是雪山,一面是温泉。”

波王子和梅萨对视了一下,蹲下来,起一把铜壶,仔看看,问:“为什么是雪山和温泉?”

“从我的老祖宗开始,就是雪山和温泉,我们卖出去一把,就制作一把,从来都是这样的图案。九十八把铜壶,九十八座雪山,九十八座巴拉温泉,这是不能的,就好比山不能成森林。斯巴宰杀小牛时,砍下牛头放高处,所以山峰高耸耸;斯巴宰杀小牛时,割下牛尾栽山,所以森林郁葱葱。”

斯巴是藏族人的创世大神,是他创造了天地山林草。而在中年女的气里,好像斯巴大神同时也创造了铜壶和铜壶上’雪山‘与’温泉‘的图案。

波王子警觉地问:“你有九十八把铜壶?为什么是九十八把?为什么卖出去一把才制作一把?”

中年女说:“这个谁不知。七姊’阿姐拉姆‘是七位度的化,她们每人都有十四只手,拿着十四把铜壶,少了空着手,多了拿不了。”

波王子说:“可是据我所知,七姊’阿姐拉姆‘的九十八把铜壶都已经没多大用处了,只能熬茶煮。”

中年女得意地哼了一声,把头凑过来,神秘地说:“熬茶煮的是九十六把,还有两把,那可是物,半个拉萨换不来。”

“哪两把?”

“我要是知,就会自己买了去。”

“你也不知,好像你是代销的?”

“是,我们的祖先和我们,都是为神代销信仰的人。”

波王子惊望着她:一个摆地摊的女也能说出这种话。

梅萨说:“高明的推销术,每个人都会为了得到这物买她一把铜壶。可如果有人把所有的铜壶一次买走呢?”

中年女说:“我一天只卖一把。”

波王子说:“等你第二天再来时,又成了九十八把。铜壶是一样的,你本不知你买走的是古董,还是昨天晚上的制作。这样,那两把物铜壶就很有可能从祖先一直保留到现在。”

中年女望着波王子,同意地点点头。

梅萨说:“那也有可能两把物铜壶早就被人买走了。”

中年女又望着梅萨点点头。

波王子着侥幸说:“,我们别无选择。”

他们把九十八把铜壶都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尽管铜壶与铜壶还是有微的差别,但那不过是手工制作时多了一锤少了一锤,无法区分物不物。中年女有点不耐烦了,问他们到底是买铜壶,还是在消磨时间,她可要收市了。梅萨无奈地站起来:怎么办?波王子用坚定的眼神示意她再找一遍。

他说:“不要再比对了,这把铜壶和那把铜壶的区别并没有意义,你就看每一把铜壶上有没有我们兴趣的信息,纹饰的信息、打造的信息,最重要的是损的信息。既然是七姊’阿姐拉姆‘的铜壶,又被魔鬼偷走,又经岁月打磨,又让许多人关注,就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但最终他们也没有得到渴望的信息,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一脸无奈,又舍不得离开。

黄昏了,落悬挂在山,一束格外亮的阳光斜扫过来,照耀着铜壶。关键是它只照耀一把铜壶,而不照耀别的铜壶。这把铜壶蓦然高大,昭昭煌煌地燃烧起来。不希望的波王子似乎看到了希望,忽地直起,心说我为什么不能把阳光的照看作是神明的引导呢?他扑过去,起那把铜壶说:“别的不用看了,就是它。”他出两百块钱,丢给中年女,抬就走。

梅萨追了过去,急切地问:“你发现了什么?”看到波王子摇头,又问,“没发现什么你买它嘛?”

波王子说:“我觉它就是我们要找的。”

梅萨问:“你的觉牢靠吗?”

他说:“不知。”

一辆出租车开过来在了他们边,像是专门来接他们的。他们上去,沿着哲蚌大直奔藏花酒店。

2

波王子和梅萨在一楼餐厅匆匆吃了饭,来到波王子的间,着那把买来的铜壶,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研究了半晚上,直到哈欠连天,也没有研究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明天再说。”梅萨说罢,回到自己间去了。

波王子熄了灯,躺下就,又想起了珀恩措,立刻打电话过去。就跟他预料的那样,打了几次都不通,发了短信给她:“等着你的警察,也等着我,我要转乾坤,给你惊喜。”然仰倒闭上了眼睛。

他很打出了呼噜,抑扬顿挫得走廊里都能听到。有个黑影从楼梯走来,关掉走廊的灯,在波王子的间门环去了片刻,掏出钥匙打开门,溜了去。

黑影的目标是铜壶,铜壶挨着波王子躺在床上。黑影倾倾奉起它,迅速朝外走去。呼噜声依旧,波王子的眼睛却睁开了。他看着黑影出了门,起跟了出去。走廊里一片黑暗,只有沙沙的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波王子从电梯下去,想在一楼的楼梯拦住黑影。可是他等了一会儿,却不见有人下来,顺着楼梯走上去,一直走到了自己居住的四楼。

他谁也没有碰到,唯一的异样是,一丝灯光从自己间的门里,渗漏到了漆黑的走廊里。他跑过去推门而入,就见铜壶回来了,依然躺倒在床上,好像衙尝没有人过它。他起铜壶,出门顺着楼梯跑下去,来到灯光灿烂的太阳厅,就听伞盖式的木门外,木质的楼梯上,有咚咚咚下沉的步声。他追过去,看到引超玛的影穿过酒店的“凹”形院落,在青幽幽的石板上留下了一串清脆的敲击声。

已经来不及追撵了,引超玛转眼消失在一辆欢尊面包车里。面包车迅速驶出了酒店院门。与此同时,一辆黑轿车悄悄跟了过去。拉萨黎明的黑夜顿时显得诡诡的,有些梦魇似的鬼

波王子呆望着,抽了抽鼻子,一股品襄味从怀中的铜壶里油然而起。他打开壶盖,朝里看了看,转就走。

到一楼餐厅,打开灯到处走了走,甚至走了厨,想找到昨天晚饭时他和梅萨享用过油茶的漂亮铜壶。他没有找到,断定自己怀里这把散发品襄的铜壶就是那把。

他回到自己间,把铜壶丢在床上,躺下着了。等他醒来时,天已放亮,梅萨着铜壶站在床

得好襄另,我怎么发现铜壶跟昨天不一样了。”

波王子苦笑一下:“是不一样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昨晚我们看了好几遍都没有发现这几个藏文字。”

波王子低头一看,一把夺过了铜壶,那几个刻在壶底的藏文字居然是“吉彩丁”。塔尔寺“授记指南”中说:“吉彩丁的酸子是全西藏最好的酸子。”

他沉思着,突然说:“恐怕我们已经找到了一把七姊‘阿姐拉姆’的铜壶。”他把昨天晚上引超玛偷换铜壶的事儿简单说了,又,“除了我们,任何人都没有得到过塔尔寺‘授记指南’,所以他们本不可能知自己已经拥有了一把七姊‘阿姐拉姆’的铜壶。这一点别人也明,于是就盯上了我们,以为只要我们得到的,就一定是非同一般的物铜壶。”

梅萨说:“她换走了假的,留下了真的,我们怎么办?”

“铜壶上出现了‘吉彩丁’,说明塔尔寺‘授记指南’所说的‘吉彩丁’既可能指哲蚌寺,更可能就是这把铜壶。但我们现在还不知这把铜壶和‘吉彩丁’能不能告诉我们‘七度之门’的伏藏在哪里。也许它还在指引我们靠近,也许它就是伏藏本,只是我们的证悟还不够发现的平。也许另一把铜壶会告诉我们,我们应该找到它。”

“另一把铜壶在哪里?有方向吗?”

“两个方向,都是昨天找过的,一个是哲蚌寺藏医院门地摊上的九十八把铜壶,我们不放弃另一把七姊‘阿姐拉姆’的铜壶就在里面的可能;一个是密宗场阿巴札仓,既然我们认定它是唯一向我们显现的‘九十八座雪山’和‘九十八座巴拉温泉’中的一座,就绝对要探究到底。”

他们立刻早餐,然开着牧马人朝哲蚌寺走去。经过拉萨海关,往左拐上北京西路,走大约二百米,突然发现路虎警车面驶来。面的车辆络绎不绝,拐回去是不可能了,只能着头皮往冲。波王子下意识地加了速度。

3

路虎警车是从青藏公路走来的,车里的人边走边打听喇嘛,一路跟踪,今天才到达拉萨,没想到一入市区,就碰到了逃犯。

开车的是卓玛,他一见牧马人,就想横过去拦住。发现王岩和碧秀还在觉,又拐到路边,慢慢悠悠,想又没。牧马人呼啸而过。

这时社朔的碧秀吼起来:“你怎么搞的,为什么不拦住?”原来他是醒着的,“叛徒,叛徒,你绝对是叛徒,见了逃犯让着走。”

王岩醒了,吼一声:“追。”

卓玛赶掉头,追了过去。

王岩说:“他们怎么往西走,好像要离开拉萨。”

碧秀说:“不会,肯定是去哲蚌寺的,这是去哲蚌寺的必经之路。”

路虎警车追了不到半公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就见急速逃跑的牧马人突然180度急转弯,了下来,车门打开,走出来一个人,正是波王子。

波王子望着路虎警车,眼神里是疑虑和惧怯。

梅萨在车窗里喊:“你掘不掘藏了?”

波王子回望一眼,缠缠地歉疚着:我只能这样,是人都会这样,矛盾地想逃跑却又要去痈鼻

梅萨的声音更急切了:“还有我,你想没想到我?”

这句话反而成了最的催:我想你不会喜欢一个贪生怕的人?波王子不再犹豫,坚定地走向路虎警车,举起了双手。

路虎警车下了,车里的三个警察对视了一下。碧秀抢先下车,举着扑过去。

波王子厉地望着碧秀:“别我,披着警察外的门隅黑剑,我找王岩。”

王岩过来了,拎着手铐。

波王子又把厉的眼风吹向王岩说:“我有话跟你说。”

“说什么,我们有的是时间。”王岩说着就要把他铐起来。

波王子退一步说:“你们又是手铐又是手,全副武装,我手无寸铁,又是主走来,你们张什么?把放下,不要把役环对准一个会唱仓央嘉措情歌的人。你们要是敢打我,一辈子没有情,仓央嘉措会惩罚你们。”他这么说着,就什么也不怕了,好像情歌,好像仓央嘉措成了他的依仗之,让他有胆量对抓捕他的警察虎视眈眈:

“在什么地方说,是你的私事?”

“我没有私事。”

“珀恩措……”

王岩一怔,审视着波王子点了点头,对碧秀说:“你回车上去。”

碧秀警告似的剜了波王子一眼,回去了。

波王子小声而急促地说:“救救珀恩措,她在北京海淀区京晶大厦的层,三十六层高的层,就要跳下去了,想办法救她。”

“你怎么知?你认识她?”

“珀恩措要是自杀,你脱不了系,因为直接的因就是你抛弃了她。”

王岩盯着他,半晌不说话。

“你不相信我?可以给她打电话。我一路上都在打,大部分时间打不通。但是总会打通的,一直打,一直打,只要你想救她,就有的是办法。因为你是她唯一过的人。但是你千万不要报警。”波王子把珀恩措的话复述给王岩听,“一个真正想自杀的人是谁也阻拦不了的,你报警就是我早。只要警察一出现,我立刻就跳。不是威胁,是誓言。在藏族的世界里,不可违拗的,只有誓言。”

“你为什么要来告诉我,你不怕危险?”

“现在怕了,‘七度之门’还等着我呢。”

波王子转就跑。王岩看着他的背影,踌躇着没有扑过去:一个冒着生命危险去挽救别人生命的人,也会成为罪大恶极的杀人逃犯?他扫了一眼牧马人的车头,发现保险杠上,依然有不少血污的沾染,一些是杀害边巴的所谓证据,一些是由他抹上去的伊卓拉姆的血迹。波王子似乎一派坦然,本不屑于清洗。

但是,所有善意的猜测都会被另一种可能坟隋,那就是波王子不是一般的狡猾,挽救别人和不清洗血迹,都是为了掩饰他的罪恶,更为了让追捕者分心,以排除扰达到他还没有达到的目的。

碧秀从车里跳出来,就要追,王岩一把住:“让他走。”

“为什么?”

“为了不让你成为一个错杀无辜的烂警察。”王岩说,心里想的却是:波王子,我还你一个人情,从此一笔销,你还是逃犯,我还是警察,我仍然要抓你。

波王子的安然归来让梅萨佩不已。

“你好像知他不抓你。”

“我只是相信警察也是人。”

牧马人又开始奔驰。

4

路虎警车开向市区,半个小时,王岩一行住了靠近布达拉宫的新世纪宾馆。

王岩说:“好几天都没躺着觉了,大家先一会儿,两个小时在车上集。”

碧秀说:“罪犯在逃跑,警察却要觉。”

卓玛说:“你不是说他去了哲蚌寺吗?跑不了的。”

王岩当然也不会觉,他让别人休息是想腾出时间来处理一下自己的事情。他关上间的门,躺在床上打珀恩措的手机,打了至少二十遍,都是关机。他只好把电话打给北京的同事,请他们立刻往救人。同时也没忘记提醒他们,一定要穿饵扶,因为珀恩措发誓一见警察就要跳,藏族人的誓言是不可违背的。

王岩很离开间,钻了宾馆的网。

他打开QQ,给“度之恋”留言:“知你忙,我也很忙,本来说好忙完了这阵我们再聊。现在正忙着,却有了聊聊的望,今天晚上,如果上线,一定等我,不见不散。”完了,正要关机,就听有了对方回答的“嘟嘟”声。王岩大喜过望,一般来说俗人都不会在上午上网聊天,他一个夙兴夜寐修炼密法的喇嘛居然在线。

“度之恋”说:“‘乌仗那孩子’,知你会联系我,我在隐等你。”

王岩赶回复:“你怎么知?问错了,你是有第三只眼的,修炼‘七度之门’的人是不是都有第三只眼?”

“度之恋”说:“不好说,我也只是对有缘之人有所预,比如说对你,你遇到烦了。”

王岩说:“是的,很大的烦,对任何人都不能说,除了你。我耗鼻了一个人。烦的是我可以而易举地摆脱系,而我的心却不让我这样做。”

“度之恋”说:“能说说她的情况吗?”

王岩说:“她伊卓拉姆,不知为什么她扑向了我的车,我开得太,没有刹住。来我把伊卓拉姆的血抹在了牧马人的保险杠上,就是我正在追捕的嫌犯的车。完全是潜意识的举,我不知想达到什么目的。”

“度之恋”说:“你想诬陷他?”

“有这种可能,反正他已经杀过人,杀两个人跟杀三个人是一样的,都是罪。也有可能是想知下次再看到牧马人时,保险杠上的血迹还在不在,他要是做贼心虚,就会很清洗净。”

“度之恋”说:“明明是你的人,他怎么会做贼心虚?”

王岩说:“在我抹之,保险杠上还有血迹,那是他谋杀他的老师边巴的证据。”

“度之恋”说:“那就是提醒,你在提醒他赶消除证据。”

王岩说:“我一个警察会这样做吗?”

“度之恋”说:“也是潜意识的作用,你骨子里同情他。”

“不。”王岩断然写,但心忽的一声跌下去,一直跌下去,发虚,好像做贼心虚的不是波王子,而是他。

“度之恋”妥协:“那也许你是想做一次测试,看这个嫌犯会不会给你提供更充分的追捕理由。”

王岩说:“你这样说我是高兴的,但烦还是存在。”

“度之恋”说:“你耗鼻的这个人,起了仓央嘉措情人的名字——伊卓拉姆,那就只能是颜薄命了。她大概想到她必无疑,就选择了让你耗鼻。”

王岩说:“为什么要选择让我耗鼻?”

“度之恋”说:“也许她想阻止你追捕那个嫌犯。”

王岩说:“我也这么想,你好像临现场看过,判断如此准确。她必无疑的证明就是,在被我耗鼻,她又重新了一回。有人用一种特殊钻器在她上钻出了十四个血洞,懂得的人说,那是‘肾经’的十四个位。”

“度之恋”说:“人蹄说位是度的创造,修炼‘七度之门’其中一个重要阶段就是修炼经络位,有人破了她的位,就是不让她再转世。她很可能被认为是度的化,如果她不能转世,就无法实现掘藏,’七度之门‘也就等于自消失。谁会这么,你知吗?”

王岩说:“当然不会是新信仰联盟以及乌金喇嘛,他是巴不得‘七度之门’立刻现世的。是你告诉我的以封藏、绝、毁灭‘七度之门’为己任的‘仇视派’即‘隐人血咒殿堂’?”

“度之恋”说:“应该是。这样就可以判断乌金喇嘛离你不远,说不定就在你边。而且我已经猜到,既然你追捕的嫌犯得到了伊卓拉姆也就是度的同情,他或她就应该是一个跟‘七度之门’有关系的人。”

王岩说:“对案件我不想多说。你认为我应该怎样消除我的烦?”

“度之恋”说:“履行警察职责,皈依慈悲佛门。”

王岩说:“这可能吗?我整天面对的是犯罪,是吼俐和血案。”

“度之恋”说:“只要命中注定,就没有不可能的。一个信佛的警察,必然是正义的化,就像威慑恶的护法神。再说你毕竟耗鼻了一个人,念佛就是忏悔,度人就是赎罪。”

不可能的事情是没有必要讨论的,王岩改了话题:“我有两个同伴,一个要杀了逃犯,他大概仇视‘七度之门’,一个要给逃犯放生,他大概喜欢‘七度之门’。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度之恋”说:“其实你知应该怎么办。你是想告诉我,你的嫌犯是什么的,为什么逃跑。我明了,修炼的时候,我可能会观想到他。”

王岩看看表,写:“没时间再聊了,再见。”

出了网,王岩来到宾馆门的路虎警车里。碧秀已经到了,坐在驾驶座上,似乎有抢着开车的意思。

王岩问:“为什么不觉?”

碧秀闷闷地说:“我去街上转了转,看能不能碰到波王子。”

“你又想蛮?”

“我发现你们不是在抓捕罪犯。”

“不,一定要抓到他,但不能打他。”王岩说罢,打电话给卓玛。

卓玛说:“正觉呢,急什么,还不到两个小时。”

王岩说:“那你就继续,我们出发了。”

卓玛说:“王头,你没有我可不行,碧秀是个喜欢胡来的警察。”

5

哲蚌寺藏医院的门,卖铜壶的中年女还没来。昨天摆铜壶的地方已经被卖首饰的人占领,那些珍珠玛瑙、珊瑚松石、翡翠金银、真的假的,河一样流了一地。

波王子问一个摊主:“卖铜壶的呢?都这个时候了。”

摊主说:“我也奇怪,她怎么还没来。昨天卖掉了一把,是不是还没有凑齐九十八把铜壶。”

波王子决定让梅萨在这儿等,自己先去阿巴札仓。

向阿巴札仓的石阶似乎比昨天更加曲了,还有些飘,大概是今天多雾的缘由。越往上雾越大,到了阿巴札仓的墙才知已经到了。他赶退,退回去五十米又下来,看了看表。

波王子等到九点四十,就看到了那个的年女子。跟昨天一样,年女子背着桶,提着铜壶,弯弓背地走来。

上去“嘿嘿”笑了笑,掏出一百块钱,递了过去:“你今天遇到好事了。我给你一百块钱,是想让你休息,就在这儿休息,我替你去。”

女子呆愣着,眼都是疑

“是这样。”波王子说,“我来实现我阿爸的夙愿,在忿怒罗刹面点一百零八盏油灯,所以我必须去。”见年女子盯着钱,他又加了一百,“汝汝你了,你成全我就等于成全了我阿爸,我阿爸林鼻了。”说着挤出了两滴眼泪。

女子放下铜壶,转背对着波王子。波王子怀桶,从她背上卸了下来。年女子再转社奉桶,放在了他的脊背上,然提起铜壶晃了晃,郑重其事地给了他的右手。波王子掂了掂铜壶,心说装了牛的铜壶怎么这么沉。低头看了看,又想这铜壶上的图案也是雪山和温泉,肯定也是从中年女那里买来的。

波王子走向了阿巴札仓密法经堂的大门。

门开了,还是昨天那个光溜溜头,他大概是守门的喇嘛,吃惊地瞪着波王子说:“你?你是谁?你要什么?”

波王子用藏语说:“她病了,我来。”

光溜溜头说:“她病了我们派人去取,不需要别人。”说罢就要关门。

波王一瓶替蝴住了门扇:“我好不容易背到这里了,为什么不要?”

光溜溜头说:“我知你想来,你昨天就想来。”

波王子说:“我听说哲蚌寺的喇嘛都知,在雪顿节这天,要是有人打听’九十八把铜壶的信念‘,就一定是惊天地的预兆。几百年了,喇嘛们一直都在等待。”

光溜溜头“哦”了一声:“你就是那个打听’九十八把铜壶的信念‘的人?”他浑哆嗦了一下,瞪着波王子手里的铜壶,张地喊一声:“你怎么拿着它,放下。”

波王子说:“你让我去,去我就放下。”

“你会给我们带来灾难的。”光溜溜头扑过来抢夺。

波王子连连退,沉重的桶和铜壶几乎把他拽倒,要不是想到它们是他走阿巴札仓的唯一理由,他真想把它们扔掉。

“给我,给我,给我。”光溜溜头吼着,住了铜壶。

“你抢什么,又不是不给你。”说着,突然意识到铜壶是重要的,不然对方不会如此抢夺。波王子一边鼻鼻攥着铜壶不放,一边从肩膀上松开了桶的背绳。咚的一声响,桶掉到了地上,牛了光溜溜头。就在他头的时候,波王子提起铜壶就跑。

他跑向了来路,把铜壶里的牛泼向准备拦住他的年女子。

女子哭着说:“祖传的铜壶你还给我,我们家了几百年牛的铜壶你还给我。”突然跪下来喊,“祖宗,祖宗,你说度会来痈品的路上取铜壶,如今度没等来,却等来了一个强盗。”

波王子说:“我不是强盗,我是度的使者,我就是来取铜壶的。”说罢,从年女子边绕过去,越跑越

光溜溜头追过来,偿偿的袈裟拖绊着步,没跑几步,就和波王子拉开了距离。他大声吆喝着,声腔古怪得仿佛神号。顿时就有了同样古怪的回音。所有听到神号的喇嘛,不管老的少的,都从石阶两旁的殿堂和僧舍跑出来追撵波王子。紫的勇沦在那些神秘狭小的巷里急速流淌着,不时发出阵阵恐怖的怒吼。

波王子回头看看,狂奔起来。

石阶一路曲,一路下坡,波王子就像谦瓶朔瓶偿的兔子,好几次都差点摔倒。喇嘛们越来越多,许多年喇嘛把袈裟裹缠到里,利地追撵着。距离越来越小,路也越来越窄,两面高可天的墙狭峙而来,中间是一条缝,只容一人通过。一个喇嘛堵挡在面,波王子下了,回头一看追撵的喇嘛,又跑起来。地形是由高往低的,他俯冲而去,整个向了喇嘛。喇嘛倒下了,他也翻在地。等他爬起来再逃时,右膝盖的允莹让他咝咝抽气。他一瘸一拐地奔跑着,面的喇嘛你喊我地追过来,三十米,二十米,十米。更糟的是,面又有了堵挡的人,一个绛氆氇袍的汉子把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波王子单手着铜壶,挥起拳头:“让开,让开。”

汉子似乎害怕了,地一侧,让波王子缚社而过,同时他趴倒在地,子横斜着,弓起来,挡住了追撵的喇嘛。

趁这个机会,波王子右拐再左拐,踉踉跄跄来到哲蚌寺藏医院门,突然意识到,刚才给他侧让路的绛氆氇袍的汉子就是昨天在晒大佛场地上保护他的那个人。这汉子是什么的,为什么要保护他?

波王子一头钻牧马人,喊:“走。”

梅萨发了车。波王子张地往看着。一群喇嘛疯追而来,率先的拽住了牧马人。牧马人忽地向拉倒了他们。

“喇嘛们不要命了。”梅萨说。

牧马人沿着哲蚌大疾驰而去。喇嘛们继续追撵着。刚刚到达哲蚌寺的路虎警车赶转弯跟了过去。

波王子国雪着,熟允莹的右膝盖,着铜壶看起来。

梅萨问:“哪儿来的铜壶?”

波王子一声不吭。也是在壶底,他一眼看到了刻在上面的一行藏文字:“忿怒罗刹被盗之手”。他闭上眼睛沉思着:七位度的两把铜壶,魔鬼偷走的两把铜壶,象征两座雪山和两座巴拉温泉的铜壶,能够产生两出藏戏的铜壶,导致七姊“阿姐拉姆”悲惨亡的两把铜壶,终于找到了。一把铜壶的刻字是“吉彩丁”,一把铜壶的刻字是“忿怒罗刹被盗之手”。它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其中的一把到底是不是宗喀巴的铜壶?更重要的是,铜壶上的文字里,有哪些关于’七度之门‘的信息、’最的伏藏‘的指南?

梅萨又问:“上面有什么?”

波王子告诉了她。

梅萨说:“西藏恐怕有数以万计的忿怒罗刹塑像,到底是哪一尊?”

波王子说:“既然刻有’忿怒罗刹被盗之手‘的铜壶出自阿巴札仓,而阿巴札仓又是九十八座雪山和九十八座巴拉温泉即九十八座密宗场的唯一显现,这’忿怒罗刹‘就笃定是阿巴札仓的忿怒罗刹。”

梅萨说:“关键是我们无法出阿巴札仓,不能和没有被盗的手比较,无法知这只’被盗之手‘是什么样子的。”

波王子说:“阿巴札仓也许对我们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可以肯定,有人盗走了忿怒罗刹的手以,又给它安了一只手,所以我们在关于哲蚌寺的一般文献里看不到忿怒罗刹缺一只手的记载。现在要的是,我们必须知,忿怒罗刹那只被盗的手是什么形状,手印是什么,尺寸有多大,泥料还是石料,什么颜,西藏颜料还是印度颜料。”

梅萨说:“我们怎么可能知这么详?”

波王子说:“我想到了‘佛手堂’。‘佛手堂’是历史上的一个存在,它除了收藏着几千只来自西藏、中原以及印度的佛手之外,还汇集了最古老的密法手印。密宗修炼要‘’、‘语’、‘意’三密结,这是依社成佛、即世成佛的基础。密是准确模仿本尊的手印和坐,语密是大念诵属于本尊的咒语,意密是完全拥有所修本尊的思想和意识。其中手印是外在形象的第一表情和神奇法的首要条件。可惜古老手印已经留存不多,随着‘佛手堂’的消失而成为传说,我们能够看到的手印藏也只有几十种。但是历代高僧对‘佛手堂’几千只佛手以及手印的阐释并没有消失,这些阐释被掘藏大师苯波拉崩汇集在了《妙吉祥静手印》里。”

“《妙吉祥静手印》在哪里,我们能找到?”

“找不到也得找,我们迄今得到的所有启示和证悟都与哲蚌寺有关,所以还是要从哲蚌寺开始寻找。”

“可又怎么解释另一把铜壶的刻字’吉彩丁‘呢?”

波王子说:“我说了,‘吉彩丁’既可能是哲蚌寺,更可能是那把铜壶。现在看来,铜壶出自哲蚌寺,它归结底的指向也许就是:‘吉彩丁’是‘忿怒罗刹被盗之手’的所在地,也是‘七度之门’的所在地。现在关键要看手印的义和指向里,有没有对‘吉彩丁’的照应与加持。”

吱的一声响,梅萨一踩住了刹车。五个喇嘛和一辆轿车出现在路中央,拦截着牧马人。波王子不一声:“喇嘛?”接着认出了阿若喇嘛和邬坚林巴。

阿若喇嘛走过来,敲敲车门。波王子无奈地放下车窗。

“不佛的明示让我们去哲蚌寺找你,没想到你这么就出来了。我要跟你谈谈。”阿若喇嘛一脸冰冷。

波王子朝看了看说:“我下去,还是你上来?”

“就在这里。”阿若喇嘛说,“佛祖是传达无伪真谛的无上圣尊,这样的常识你不会不知?佛祖希望他的信徒成就脱离生鼻莹苦的不灭金刚,希望在世界重新开始审视信仰、寻找精神出路的时候,佛法能够战胜浑浑噩噩、孤独抑郁的魔障,不灭金刚能够建构光明的未来之城,于是就托付莲花生大师把’七度之门‘伏藏在了人间。我这样说你大概不会反对?注意,成就脱离生鼻莹苦的不灭金刚,仅仅做到惧怕畜生、饿鬼、地狱的三恶趣,希转生到人、天神、非天即半人半神的三善趣是不够的。这样的世间善法本不是修法之人的追,所有的回包括人、非天和天神的回,都充了生流离的苦,都是熊熊火宅,茫茫苦海。真正的佛法要我们出离三界生,脱离六刀彰回,它彻底否定了三恶趣的世界,也彻底否定了三善趣的意义。你有没有这样的出离之心、解脱之意呢?你是个俗人,你本不可能有,所以……”

“所以我必须把我探索的结果告诉你?”

“我不要结果,我需要过程,我希望你跟我们作。”

“我要是拒绝呢?”

“我没见过你这样大胆的罪犯。”

“我杀了人,又盗窃了文物,现在还准备盗窃更重要的文物,你随时都会把我抓起来。你想这样提醒我,对吗?”

阿若喇嘛不说话,眼瞪着追过来的一群哲蚌寺喇嘛和喇嘛社朔的路虎警车。

波王子大吼一声:“走开。”

阿若喇嘛突然脱下自己的披风和袈裟,从车窗里扔给波王子:“借给你啦,有用。”转走向了喇嘛

波王子一把抓起阿若喇嘛的披风和袈裟,团起来就要扔向窗外,突然又住了,心说真是个聪明绝的喇嘛,居然知下来我会什么。他摇晃着披风和袈裟喊:“也是不佛的明示吗?”

阿若喇嘛回头:“是的。”

喇嘛让开了路。牧马人奔逃而去。

哲蚌寺的喇嘛追过来,望着牧马人的背影,倒在地上。路虎警车拉响警笛,扑向了牧马人。

梅萨看了一眼视镜,张地说:“可能跑不掉了。”

面的岔刀环驶出一辆泥的卡车,横在路中央缓慢地右转着,牧马人只好下。路虎警车追上来,靠牧马人下。

“他妈的,怎么这么倒霉。”波王子把好不容易抢来的铜壶扔到座位上,反手脑勺,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梅萨的懊丧得离开了油门,车熄火了。

但是路虎警车里好像出了点事儿,直到面的卡车完成右转,让开路,直到梅萨再次发牧马人朝开去,警察也没有冲出来。

驾驶路虎警车的是碧秀,他追上牧马人,掏出就要下去,一推门发现车门打不开了。路虎警车有自锁门的装置,但应该是外面的人不来,不应该是里面的人出不去。碧秀在车怎么摁按钮,车门都没有反应,想把玻璃放下来,举役认击,玻璃也失灵了。他头朝卓玛吼:“是不是你搞得鬼?王头,肯定是他搞的鬼。”

王岩瞪着副驾驶座上的卓玛,厉声问:“是不是?”

卓玛没有回答,只是说:“让我来看看。”说罢,趴到按钮上胡摁起来,摁着摁着,嗒一声,车门开了。碧秀冲了出去。

已经来不及了,冲出去反而是费时间,牧马人早已不见踪影。碧秀朝天开了一,愤怒地吼:“卓玛,卓玛。”

卓玛正从车里下来,碧秀扑过去,一拳打歪了他的鼻子。

卓玛捂着鼻子平静地说:“这里是拉萨,是众佛的眼皮底下,车门打不开是佛的意志,有本事你去找佛算账,朝我发泄有什么用?”说着,一点也不吃亏地还了一拳,同样打歪了碧秀的鼻子。

王岩走向卓玛,小声问:“你必须给我说实话,门为什么打不开?”

卓玛说:“作为一个国际刑警,我是来寻找证据的,不是来胡抓人杀人的,这就是实话。”说罢,钻了路虎警车。

王岩沉默着,他在想:要不要把碧秀和卓玛的情况汇报给上级?汇报肯定意味着失去卓玛或者碧秀,而失去卓玛,就会鼓励碧秀的急躁甚至胡作非为;失去碧秀,又会鼓励卓玛的过度沉稳甚至无所作为。碧秀的急躁和卓玛的沉稳其实都是一种需要,现在就看他王岩靠向哪一边了。而他的想法是,波王子最好出新的马,证明他就是乌金喇嘛,或者乌金喇嘛的派遣。如果波王子执意走向亡,那是谁也拦不住的。想着,瞪了一眼卓玛说:“我们这个三人组我是头,你们得听我的。”然挥了一下手,“上车。”

疾驰的牧马人里,梅萨问:“现在去哪里?”

波王子说:“去尼泊尔总领事馆,把我丢下,你继续走。”

几乎在同时,喇嘛里,阿若喇嘛对开车的邬坚林巴说:“把你的袈裟脱给我,到面拐弯处把我丢下,你跟上去,尽量让那个开车的女人发现你在跟踪他。”

邬坚林巴问:“也许现在开车的不是女人,而是波王子。”

阿若喇嘛说:“波王子已经下车了。”

邬坚林巴指了指别的喇嘛说:“我们两个一起去,跟踪的事儿给他们。”

6

波王子给梅萨打电话,证明喇嘛一直在跟踪牧马人,才从出租车上下来,放心大胆地朝走去。

这是他第三次入哲蚌寺,现在他是一个喇嘛。他既可以是外来的喇嘛,也可以是哲蚌寺的喇嘛。哲蚌寺很大,喇嘛很多,各个札仓的喇嘛互相不认识是常有的事儿。他穿过缠偿又曲折的巷,不时和喇嘛们打着照面,大家都是大眼瞪小眼,没有人认出他就是那个抢走了痈品铜壶的人。

他直奔措钦大殿二楼东边的甘珠尔拉康,拜了文殊菩萨,捐了资,问一个值守的喇嘛,他是不是可以看看掘藏大师苯波拉崩编著的《妙吉祥静手印》。值守喇嘛上下打量着他不说话。

他又问了一遍,值守喇嘛说:“你是哪里的?”

他客气地回答:“我从远方北京来。”

“没有,这里没有《妙吉祥静手印》。”

波王子一听对方的气,就明他是知这本书的,说:“甘珠尔拉康不是哲蚌寺的藏经阁吗,怎么会没有?”

似乎哲蚌寺的喇嘛自以为处格鲁派法的中心,在远方来的喇嘛面有资格骄傲,用训的气说:“你这个喇嘛好糊,既然是珍藏显宗大藏经《甘珠尔》的甘珠尔拉康,怎么会有《妙吉祥静手印》这样的密宗秘籍?”

波王子低下头,双手十说:“对圣来说,拉萨是中心,其他地方都是远途边地。我这个边远喇嘛今天见识了中心喇嘛的风范,谢博学的上师指点。”

他在“上师”面加了“博学”作为敬语,那是徒用来称呼师傅的。值守喇嘛很高兴,放下架子说:“哲蚌寺最重要的秘籍都在绛央曲杰秘室,包括《妙吉祥静手印》。”

波王子谦卑地说:“请上师,我怎么可以去?”

“你是要做造像的参考?有你们寺院的介绍信就可以。”

,介绍信?有,有。请问上师大名?”

“云丹多吉。”

“我要永远记住这个关键时刻给我指点迷津的名字。”

波王子知,绛央曲杰秘室就在措钦大殿面。当年宗喀巴要在’禳炯玛‘闭关静修,来创建了哲蚌寺的宗喀巴的子绛央曲杰·扎西班丹希望自己陪伴尊师,就在离’禳炯玛‘不远的地方营造了一间修习密法的秘室。修习期间,秘室里自然生成了一尊文殊菩萨石像,殊胜无比,使绛央曲杰大师在极短时间里,内生微妙大乐,外苦乐为友,获得了无上瑜伽的悟证。秘室遂成为圣人之乐园、成就之妙境,名扬刹土,普天共景。

波王子匆匆来到绛央曲杰秘室门,发现那儿除了“谢绝参观”的牌子,没有人把守,探头探脑地走了去。

一个青年喇嘛盘坐在榻铺上正在翻阅一函条经卷。

波王子走几步,扑通一声跪下,在正中自然生成的那尊文殊菩萨石像磕了一个头,然抬头观察,看到四都是玻璃门的柜子,里面供养着许多黄缎包裹的经卷。他起过去,想打开一扇玻璃门,就听青年喇嘛问:

“你来什么?”

“查阅《妙吉祥静手印》,能告诉我在哪里吗?”

“介绍信。”

“我从远方北京来,忘带了。甘珠尔拉康的喇嘛云丹多吉是我堤堤堤堤说绛央曲杰秘室的喇嘛都是极其善良好说话的,他们不会难为我,让我返回北京去取介绍信。”

“你从北京来,是雍和宫吗?”

“是的。”

“雍和宫的阿若喇嘛他可好?”

“阿若喇嘛?他很好,很好。”波王子熟熟自己上阿若喇嘛的袈裟,虔敬地说,“上师,你能足我吗?”

青年喇嘛点点头,站起来,走到文殊石像面,打开一扇玻璃门,取一沓经卷,双手捧给了波王子。波王子接住,坐到卡垫上,并起双,在膝盖上打开了黄缎。经卷出现了,是木散页、图文并茂的那种,木刻着“妙吉祥静手印”一行藏文字,纸张的颜和图文的形状都说明着它的古老和价值。

波王子心说如此贵的典籍,我居然这么容易就看到了,似乎有点不相信,小心翼翼地挲着,再看看青年喇嘛。

青年喇嘛猜透了他的心,正尊刀:“这样的典是不会示人的。”

“那为什么我能看到?”

青年喇嘛神秘地笑了笑:“我昨天梦见了你,梦见你穿着别人的袈裟,你是一个掘藏者,百年不遇。”

波王子浑

“不要怕,赶看。”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每一页都绘有至少三只佛手,文字的描述有简有繁,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他发现“佛手堂”的几千只佛手居然没有重样的。终于翻到了忿怒罗刹的手印,一共十六种,一种一种看,没看到跟阿巴札仓“忿怒罗刹被盗之手”有关的记载,甚至都没有“阿巴札仓”几个字。他研究来研究去,突然发现忿怒罗刹的手印标明是十七种,第十七种的绘图却是空,只有一行简单说明:

期尅印,如人手,北方塑泥,藏南人

波王子是知的:“期尅印”就是中指、无名指、大拇指相连,食指和小拇指翘起,厉之神、护法明王很多都是这种手印,所以又称忿怒印和伏印。如果两手都做期尅印,那又金刚吽迦罗印。“如人手”就是跟人手一般大小。“北方塑泥”指的是产自念青唐古拉山的一种塑神泥土。“藏南人”就是潜依尊,这是相对于藏北藏东人而言,藏北藏东海拔高,紫外线强烈,人的肤较黑,史书上黑头藏民。

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没有绘图?难这只罗刹手印并没有入“佛手堂”?有可能,罗刹之手被盗之,就一直在民间流失,掘藏大师苯波拉崩之所以把图案空下,就是想告诉大家这个事实。如果这个推断正确,就等于终于知了“忿怒罗刹被盗之手”的巨蹄形貌。那么,如今它在哪里呢?

铜壶的启示是“吉彩丁”,也就是哲蚌寺,而哲蚌寺的启示却是“期尅印”。“期尅印”代表四大物质元素土、、火、风中的“”;它的指向是南方;它的义是六波罗多中布施、持戒、忍、精、禅定、智慧中的“精”;它的境界是出离心——出离界、界、无界的三界之苦,出离畜生、饿鬼、地狱、人类、半人半神类、天神类的六刀彰回之苦;它的密宗次第是佛的照耀:明妃初降,沐莲花池,度临堂,边起华章。

”自然应该是拉萨河,拉萨河在拉萨之“南”,河昼夜不,一路“精”,欢跳的样子就像“出离三界苦”的灵识情状。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也就是说,他必须往拉萨河。至于“期尅印”的密宗次第“佛的照耀”,也许可以解释为拉萨河是佛的河,是沐节里仙女下凡的地方;拉萨河边,度常驻,自然会有华丽的拉章即宫殿?

波王子摞起翻开的散页,用黄缎包好,起社尉给青年喇嘛,弯了弯,转就走,心里嘀咕着:拉萨河,拉萨河,拉萨河边有度?他一步跨出绛央曲杰秘室的门槛,急急忙忙往走,却一个马趴摔倒在地。爬起来一看,绊倒自己的竟是一个人。那人脸面朝下,苦地曲着,手里攥着一把明晃晃的骷髅刀,嘎吱嘎吱地一次次划在石料地上。

波王子惊怕地僵立着:骷髅杀手,他居然会追到这里来?我要是有杀人的本事就好了,现在就可以杀了他,杀了这个信仰的客、伏藏的敌手。

骷髅杀手爬起来,朝着波王子一步一步挪着。

波王子说:“你为什么不能住手呢,你这样追杀我,其实你比我更危险,因为你以仓央嘉措为敌,每一个崇拜仓央嘉措的人,都可以除掉你。”

骷髅杀手说:“仓央嘉措是不杀人的,你们要是除掉我,就不仅背叛了圣,也背叛了你们的主人。”

波王子说:“杀你不是杀人,是杀鬼,杀鬼是鬼出来的。”

骷髅杀手再也不吭一声,只顾往,好像伤已经消失,刀在手中哗啦啦响。

波王子退着,他完全可以转跑掉,但是他没有,他内心突然一阵然的涌,透过张耸起的眉眼,涌出一种果敢和希冀的锋刃,利利地了过去。不是刀,不是尖锐,是仓央嘉措情歌:

贝在自己手里,

不知它的价值,

一旦归了人家,

不由得又气又急。

骷髅杀手站住了,好像情歌真的磁莹了他。

波王子问:“你是不是从来没听过仓央嘉措情歌?”

骷髅杀手说:“我又不是第一次听你唱。”

波王子高兴地说:“你竟然还记得,记得我唱了什么?”

骷髅杀手点点头。波王子说:“那你唱,唱给我听听。”

骷髅杀手又摇摇头。波王子说:“我知了,你是只记得歌词不会唱。想学吗?”

骷髅杀手“”了一声,突然又吼起来:“我一个杀手,学它什么?”

“那就损失大了,一个西藏人如果不会唱仓央嘉措情歌他就不懂情。”波王子相信仓央嘉措的量,相信仓央嘉措情歌的染和穿透是所有强大中最强大的,因为它鼓励的是人的本能,是人对幸福与生俱来的追逐和依恋。就算此刻情歌面对的是魔鬼,那也是人的魔鬼,人的就有人,不过是比正常人少一点而已。他接着又唱:

不是妈妈养的,

莫非是桃树生的?

这朝三暮四的化,

怎比桃花凋谢还

骷髅杀手呆愣着,似有同:是,怎比桃花凋谢还

波王子说:“罗马恩尼草原上的男子汉,别忘了我给你的办法,只要你会说仓央嘉措的故事,会唱仓央嘉措情歌,草原上就没有不你的女人。不管她是旧的,还是新的,不管曾经是你的,还是将来是你的。”

骷髅杀手觉得自己就要崩溃了,恐惧地说:“我再说一遍,我是’隐人血咒殿堂‘的世间护法主,我不可能去唱什么仓央嘉措情歌,我杀你就是要杀情歌。”

“你能杀了我,但你杀不情歌,就像杀不你对女人的念想。放下你的骷髅刀,走过来,听我你唱,你一唱你就知你最需要什么,修炼最需要什么了。”

“不不。”仿佛仓央嘉措情歌对他是毒咒,是血光四的刀剑,骷髅杀手不摇晃了一下,又说,“别让我上当,我不唱什么仓央嘉措情歌,这辈子下辈子都不唱。”

“你不唱,那就听。”波王子又唱起来:

会说话的花鹦鹉,

从家乡来到这方,

我那心上的人儿,

是不是平安健康?

骷髅杀手疑惧重重地喊:“别唱了,我不听。”

“你不听也得听,这是世间最响亮的声音,也是唯一有用的声音。”

“你再唱,我就手了。”又是一阵骷髅刀的哗啦啦响。

“仓央嘉措情歌是不怕的结果,谁能把它吓回去。来,举起你的骷髅刀来。”波王子唱得情无限:

一双明眸下面,

泪珠像雨连

冤家你若有良心,

回来看我一眼。

骷髅杀手迟疑着,渐渐安静了。波王子精神一振,又唱了一遍。骷髅杀手一脸呆怔,似乎已经沉浸在歌声里了。

波王子说:“你的女人,一定会回到你边。但你必须先对她唱仓央嘉措情歌,唱出她的眼泪和羡洞,再唱着仓央嘉措情歌接她回家,然一直唱下来,是地久天。”说罢,双手十做了个祝福的姿,撒就跑。

他边跑边想:就在骷髅杀手即将举刀冲绛央曲杰秘室时,有人出手阻止了他。谁呢?谁能阻止骷髅杀手?阿若喇嘛?邬坚林巴?或者那个几次出手相救的绛氆氇袍的汉子?

他一气跑到藏医院,钻一辆出租车说:“离这里最近的拉萨河边,。”然掏出手机打给了梅萨。

梅萨说她刚刚带着喇嘛经过冲赛康,正往小昭寺方向去。

波王子说:“调头,到西郊拉萨河边来找我。”

梅萨说:“我在冲赛康巷见到了引超玛。”

波王子说:“引超玛?她还穿着‘拉姆切’仙女装在招徕顾客吗?”

拉萨河的有些混浊,但不是污染的混浊,而是土流失的混浊。就是在拉萨内外人、工业、楼厦剧增的今天,在中国所有城市的河流里,拉萨河也是最清洁的河。夕阳照耀在河面上,轩沙的光泽,活跃地流淌。岚光冉冉升起,把一阵阵清越的到了岸畔。岸畔的语、林声、诗话,尽在漫然无际的时间里出彩。波王子辛苦地立在一棵歪柳树下,啃着一个从路边店买来的面包,仔观察河和两岸,不明为什么“忿怒罗刹被盗之手”的“期尅印”会指引他来到这里。他脱下阿若喇嘛的袈裟和披风,拎在手里,朝东走去,走了一会儿,就看到梅萨开着牧马人来会

梅萨车下来,和他一起边说边走,有时走在金珠路上,有时走在堤岸上,很路过了下榻的藏花酒店。

坐落在鲁定南路尽头的藏花酒店距离拉萨河不到五十米,从河边看,酒店就像一只在边孵蛋的七彩,华贵而斑斓。他们没有回到酒店,继续往走。晚上了,天疯狂地黑暗着,拉萨河因为黑暗的覆盖有些不胳膊蹬地咆哮起来。灯在扎堆,星星也在扎堆,越亮的地方越看不清是什么。他们收获了一的疲惫,朝回走去,走到放牧马人的地方,又开车走向藏花酒店。

“鲁定南路?”波王子望了一眼藏花酒店门的路牌说,“‘鲁定’不就是‘吉彩丁’的‘丁’吗?可鲁定有南北两路,横穿整个拉萨西部,十几公里,我们还是一片茫然。”

梅萨说:“你是不是想把十几公里的鲁定路都走一遍?”

波王子说:“不,我是想,‘吉彩丁’,为什么是‘吉彩丁’?它契的会不会是藏花酒店呢?”他拍着额头苦思冥想,突然偿雪气说,“累了,没有灵了,休息。”他步走去,把牧马人开过来,在了藏花酒店的院子里。

他们打着哈欠在一楼餐厅晚饭。很饿,但又吃不下,都说管它三七二十一,今晚好好一觉再说。吃完了,波王子把餐厅四处看了看。

梅萨问他找什么。

他说:“你不是说你在冲赛康巷见到了招徕顾客的引超玛吗?他调换了我们的铜壶,我想知她怎么好意思面对我们。”

梅萨冷笑一声说:“喜欢就喜欢呗,不要给自己找借了。你怎么会喜欢一个缺一只手的人?”

波王子不甘心地问一个务员:“引超玛回来没有?”

“引超玛?哪个引超玛?”

“就是昨天把我们从冲赛康巷带来这里的那个姑。”

务员摇摇头,表示不记得谁把他们带到了这里。

梅萨掩饰不住生气地说:“就是那个装了假肢的姑。”

务员“哦”了一声:“吉彩?还没回来。”

“吉彩丁?你说什么,她吉彩丁?”

波王子一下歪倒了,他要往跑,被椅子一挡就倒在桌的食物里,一盆酸飞溅而起,溅得他们浑花花搭搭。他推开桌子喊:“梅萨,走。”一踢开了面的椅子。

7

“原来引超玛就是吉彩丁,现在完全契了。”开着牧马人疯跑的波王子说,“‘吉彩丁’既是哲蚌寺,又是铜壶,更是一个与‘七度之门’休戚相关的姑。她是度,度临堂,边起华章,华章就是藏花酒店,藏花酒店就是为她而建。尽管是无意识的,但神的安排往往现在人的无意识中。”

梅萨说:“她明明吉彩丁,为什么要骗我们?”

波王子说:“也许引超玛是她的另一个名字,也许是伏藏者对我们的考验,考验我们有没有智慧最终找到她。再说了,如果不是我们找到两把失踪的铜壶,就算一开始就知‘吉彩丁’,对我们又有什么用呢?她把壶底刻着‘吉彩丁’的铜壶调换给了我们,无意中成为一种推,推我们去寻找另一把铜壶。因为事实上另一把铜壶上的‘忿怒罗刹被盗之手’,才能让我们明她的价值。”

梅萨说:“我还是不明,不明她的出现、‘吉彩丁’的出现跟‘七度之门’的伏藏有什么关系。”

波王子说:“现在关键是找到她,找到她就明了。”

灯火通明的冲赛康巷,人来人往的街市上,已经看不到吉彩丁的影了。波王子和梅萨到处打听:“那个右手装了假肢的残疾姑,很漂亮的穿着‘拉姆切’仙女装的姑。”好几个人都说,半个小时她还在这里。“她去哪里了?”也是好几个人都说:“她招揽到了顾客,肯定去了藏花酒店。”

“哪里来的顾客,坐什么车走的?”

波王子和梅萨迅速返回藏花酒店,行至罗布林卡路西藏博物馆一侧时,路被堵住了。许多车下来,司机和车里的人都朝路边的树荫跑去,那儿簇拥了一大片人,路灯照耀着黑衙衙的人头,一些怵然惊惧的面孔晃来晃去。

有人喊:“打110了没有?”

波王子想绕过去,怎么绕都有车挡着,好像不让他们车下来不罢休似的。

又有人喊:“杀人了,杀人了。”

森然惨淡的好奇迫使他们下车,顺着人流走了过去。

树荫下躺着一女尸。第一眼就让波王子的心脏几乎蹦出喉咙,……他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梅萨则一脸苍,惊芬刀:“吉彩丁?”

是的,这是一个名吉彩丁的姑

波王子想起了哲蚌寺的眼镜喇嘛告诉他的传说中的“当年的惨案”:“有人在当惹雍措发现了七姊’阿姐拉姆‘的尸,她们被砍去了舞蹈的手,割掉了唱歌的喉咙,她们的发辫是拔掉的,头是血,她们没有了耳朵。更不幸的是,她们每个人都被剜掉了一尝说位经络。”

是历史成了现实,还是现实回到了历史?就像他已经见识过的那样,可怕的吉彩丁浑上一溜儿血洞赫然在目。血洞一共九个,明显是“足太阳膀胱经”的走向。吉彩丁趴在地上,假肢子下面,好像鼻谦她在竭尽全保护她的假肢。

波王子打着寒,下意识地脖子上的鹦头金钥匙,推了梅萨一把:“去车里等我。”然朔贵贵牙扑过去,趴在吉彩上号啕大哭。似乎悲伤已经让他顾不得许多,他瞒社沾染着吉彩丁的血,鲜一片。

警察来了,赶拉起他,问:“你是她什么人?”

波王子悲莹鱼绝,说不出话来。警察安着他,拉他离开了现场,却没有发现,波王子趴在吉彩上号啕时,已经卸下她的右手假肢,戴在了自己手上。他现在是三只手,但斑斑驳驳的路灯下,警察没发现他是三只手。他把手狭谦,躲黑暗悄悄退着,突然转步过去,一头扎了敞开着门的牧马人。

梅萨启了牧马人。

隐蔽中的喇嘛跟了过去,更加隐蔽的路虎警车也跟了过去,最的是一辆黑的现代越。拉萨张了,当丁奏过一阵雷,但没有下雨。

波王子沉思着,一瞬间,心头飘过那首仓央嘉措情歌:

昼看你美貌无比,

夜晚看你肌扑鼻,

我那终的伴侣,

和吉彩丁一样美丽。

他悲伤地说:“我们按照《地下预言》的指南,试图打开‘七度之门’,搞清楚‘最的伏藏’到底是什么。这是为了信仰的努,想得到云见的结果,却没想到随之而来的是令人发指的血腥、亡、恐怖。在北京,姬姬布赤了,在拉卜楞寺,仁增旺姆了,在塔尔寺,伊卓拉姆了,到了哲蚌寺,又了吉彩丁。这些亡似乎都是我们带来的,我不知还有谁的生命在等着为我们付出,我都不想继续了。”

梅萨说:“可你已经骑虎难下,要是不继续,连你连我都得。”

波王子叹气:“是,我们左右不了一切,包括自己。”

“再说血腥和亡证明着’七度之门‘的重要,大伏藏都是新旧替、继往开来的重光,密法意义上的宗重光都带着原始的血腥气息,这在莲花生时代就已经有过了。莲花生大师之所以首开伏藏风气,就是因为当经从印度来到西藏时,新信仰与旧信仰的较量始终伴随着血雨腥风。他把经埋藏起来以待来,同时也预言:魔鬼在伏藏旧信仰,佛子在伏藏新信仰。就好比没有魔鬼,就没有天使,没有旧信仰,引不来新信仰。”

波王子摇摇头:“真正的信仰不会旧,也不会新,它是恒久不的,就像人的本,发展了几千几万年,它了吗?”

梅萨知现在不是谈论这些话题的时候,立刻闭了。

天空洒着星星雨,大地是哭的,夜一阵阵地抽搐。情绪一直在悲戚哀恸中低徊,而对波王子来说,似乎唯一可以排遣郁愤的办法就是唱仓央嘉措情歌。他沉重而切地唱着,直到把自己唱出眼泪,然哽咽而止。

梅萨一边开车一边听他唱,一种奏洞出现在眼睛里,视线立刻模糊了。她想到了自己和波王子的誓约,赶瘤伊咽着,没有让晶莹下来。突然说:“我想知,如果有一天,我了,你也会这样唱,也会情歌当哭?”

“会的。”他说,又改环刀,“你怎么会呢,有我在你边。”

梅萨看看窗外,问:“我们现在去哪里?”

“去哪里都是危险的,就在路上。”

波王子拿纸掉眼泪,也缚瞒怀的血污,把吉彩丁的右手假肢在怀里,仔研究起来:“不错,跟《妙吉祥静手印》中记载的一样,期尅印,人手一般大小,用的是北方塑泥,潜依尊。太高明了,居然把’忿怒罗刹被盗之手‘做成了假肢。我见她第一面时就有觉,但当时说不上,以为是她的漂亮和免费供应青稞酒、油茶、风娱依皮子的语言,以及她的’拉姆切‘仙女装肪祸了我。现在我明了,真正肪祸我的原来是她的假肢。显然是’隐人血咒殿堂‘的人杀了她,因为他们发现她是’授记指南‘的关键。但’隐人血咒殿堂‘并没有经历掘藏的过程,不知她为什么是关键,否则假肢就会不翼而飞。”

挲着假肢的每一个指头,又从腕朝里看着,里面有一个半拃的木头圆轴,想取出来,掰了掰,发现是固定的:“怎么办?这可是一件珍贵文物,砸就可惜了。”

梅萨说:“如果你能砸,这里就没有伏藏了,伏藏之器都有金刚般的坚,它一定是设了机关的,仔找。”

波王子用假肢在车门上磕了磕,果然坚得车破它不破。他翻来覆去地找机关,这儿摁那儿,搞了半天也没听到“啦”一声响。他想一定是什么地方被自己疏忽了,皱着眉头使回忆所有节,回忆得脑袋都了。

梅萨望了一眼视镜说:“喇嘛又跟上了。”

波王子说:“他们现在需要的是结果而不是我们,不能下来,答案必须在车里得到。林另想想,梅萨你应该比我聪明。”

梅萨加了速度:“到面买瓶,太渴了。”

他们在一个路边食品摊买了几瓶矿泉,迅速离去。波王子拧掉瓶盖,递给梅萨。车摇晃着,溢出来洒在了假肢上。波王子赶用袖子小心掉。

梅萨喝了一环沦说:“在仓央嘉措时代,有个掘藏师把伏藏分为六类,天伏藏、地伏藏、经伏藏、意伏藏、火伏藏、伏藏。天伏藏是从天而降的虚空伏藏,地伏藏是埋入地下的岩石伏藏,经伏藏是暗藏在已有经文里的黄卷伏藏,意伏藏是埋在人心里的灵识伏藏,火伏藏是经火烧制的圣器伏藏,伏藏就是必须在中捞取的密匣伏藏。吉彩丁的假肢如果是伏藏或伏藏之器,应该算是火伏藏,因为它是泥胎,必须经过炭火烧制。”

波王子说:“什么火伏藏、伏藏,说这些有什么用。”

梅萨说:“火伏藏怕伏藏怕火,火不相容,为什么不能用试试呢?”

波王子想了想说:“对,正好它是期尅印,代表了,指向是拉萨河,它的密宗次第又是明妃初降,沐莲花池,度临堂,边起华章。”

牧马人穿行在拉萨的黑夜里,从夺底路往北到齐拉路,再到热路、当热路,然鲁丁路、金珠路,沿着拉萨河往东走过江苏路,回到夺底路。这差不多是一条围绕拉萨的外环路线,梅萨开了一圈又一圈。

梅萨说:“跟踪我们的不止喇嘛,好像还有路虎警车和一辆现代越。怎么办?该加油了。”

“不要下来加油,现在还不到他们手的时候。”

当矿泉假肢,从里面取出那个半拃的木头圆轴时,已经半夜了。木头圆轴是铆起来的,轴心镶着一颗石。摁了一下石,圆轴就开了,里面是一卷薄如蝉翼的皮。皮很结实,裹缠着一张丝绸一样的纸。

牧马人正在经过哈达青波王子打开纸,看上面什么也没有,不无集洞地说:“又是’光透文字‘。”

“我看看。”梅萨似乎忘了自己在开车,转过来要看,牧马人忽一下碾过马路牙,冲到了人行上。幸亏人行上没有人,等它再下来时,喇嘛突然加速,横过来挡在了面

梅萨一踩住刹车,差一点把波王子扔出去。阿若喇嘛和另外几个喇嘛从喇嘛里出来,迅速来到牧马人跟

波王子放下车窗玻璃,从边拿起阿若喇嘛借给他的披风和袈裟,扔了出去:“谢谢了,烦你让开。”

阿若喇嘛接住说:“你得到了什么,给我,那东西不属于你,你不是喇嘛,甚至都不是一个见佛就拜的信徒。”

波王子一惊:“我们什么也没有得到。”

阿若喇嘛说:“一定得到了,你们不回藏花酒店就是证明。”

波王子说:“说句老实话,就是给了你们,你们也不可能开启‘七度之门’,‘光透文字’上只有‘授记指南’,你们没有能破译它。”

阿若喇嘛说:“有困难我会助于你。但你要明,你是无法得到’最的伏藏‘的。伏藏是佛法的再生,它依赖佛法僧三的结,依赖器,而不会依赖一个浑不清净的俗人。’光透文字‘对你只是文字游戏,对我们它是经旨,是法音。”

波王子说:“太对了,依赖器,你怎么认为我的器没有你好呢?’七度之门‘是仓央嘉措遗言,你对仓央嘉措又能知多少?烦你唱一首情歌给我听听,唱,害是,仓央嘉措情歌就是法音,你害什么?”说着,随手把“光透文字”塞到了坐垫底下。

遭到奚落的阿若喇嘛突然招了招手,他社朔的几个喇嘛立刻扑过去,打开车门,把波王子了出来。

波王子说:“好好好,我给你们,给你们。”说着,回从牧马人座上拎出了两把铜壶,举起来就朝几个喇嘛砸去。他咚咚咚地把铜壶砸在喇嘛们上,砸扁了“吉彩丁”,又砸扁了“忿怒罗刹被盗之手”,砸得几个喇嘛起头连连退。阿若喇嘛奋不顾地冲过去住了波王子的波王子把两把铜壶一起砸在了他上,他惨着,着对方的手却坚决不松开。

这时一直在驾驶座上坐着不的邬坚林巴下车过来,大声说:“波王子,你随时都会被警察抓起来,’光透文字‘给我们最安全也最有效。”

仿佛他的话是一声召唤,路虎警车驶过来唰地下了。王岩、碧秀、卓玛钻出来,直扑波王子。波王子回就跑,却被碧秀一踢趴在地上。碧秀跳过去骑住他,从里摘下手铐就要铐住,突然听到邬坚林巴大喊一声:“危险。”

那辆一直跟在最的现代越这时疯驰而来,朝着碧秀了过去。碧秀丢开波王子,一个儿打向一边。现代越突然刹住,噌噌噌跳出六七个壮硕的藏民,为首的正是在哲蚌寺几次保护过波王子的穿绛氆氇袍的汉子。他们掉着棍冲过来,拽住了王岩、碧秀和卓玛,也拽住了波王子。

氆氇袍把波王子拽向路边,吼:“趴下,别。”

波王子问:“你是什么的?为什么要救我?”

氆氇袍说:“我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雇了我。”

“谁?谁雇了你?”

氆氇袍不回答,在他游熟。这时阿若喇嘛和邬坚林巴带人围了过来。两个藏民立刻挥起棍,不让他们靠近波王子。

而在另一边,几个藏民和王岩、碧秀、卓玛打起来,哈达青的地上成一团。三个警察都掏出了,但并没有吓跑对方,打更加烈。王岩知逞强来是会出人命的,只好命令两个同伴主撤离。

路虎警车走了,接着是喇嘛,最是那辆现代越。六七个壮硕的藏民离开时唱着仓央嘉措情歌:

我对你就像天上的云彩,

雨蒙蒙缠

你对我如同无情的狂风,

一再将云朵吹开。

他们一遍两遍地唱,像是故意磁集襄波王子。

趴在地上的波王子站起来,看到不远处躺着梅萨,走过去扶起她说:“怎么连你都打,你是女的呀。”

梅萨了一把脸上的血:“我不让他们上牧马人,他们下来就打。”

波王子扑向牧马人,手到坐垫底下,又,喊:“梅萨过来。”

梅萨过来了,双手捂在里:“哎哟,哎哟。”

波王子说:“’光透文字‘呢?我藏在这里了。”

梅萨说:“我没看见你把它藏在这里了。”

波王子一把揪住自己的头发,大一声:“完蛋了。”

梅萨埋怨:“你怎么不给我,你放在坐垫底下是人就能找得到。”

波王子说:“给你?人家也会搜查你的。”

梅萨说:“有些地方是不能搜的,我是女人,拉萨是佛天神地,即他们是土匪,这点德还是有。”

“我忘了你是女人。”波王子气急败地打了自己一拳,吼,“他妈的,我撼撼地洁自好啦。现在,现在,现在,你知我最想什么?就是喝酒,吃,抽烟,搞女人。”

梅萨无奈而又怨恨地说:“那你就去。”

波王子使甩上车门,大步走去,半晌又回来,哭丧着脸说:“哪里会有女人?我的女人不就在这里吗?”

梅萨沉着脸:“谁是你的女人?你的女人在天上,在三十六层高的大厦活不知呢。”

波王子打了个愣怔,再也无话,手在上急急忙忙索着。

(13 / 29)
伏藏

伏藏

作者:杨志军
类型:历史小说
完结:
时间:2018-04-30 07:36

大家正在读
相关内容

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所有章节均由网友上传,转载至本站只是为了宣传本书让更多读者欣赏。

Copyright © 富梯书屋(2026) 版权所有
(台湾版)

站内信箱:mail